爱，以及温暖（10首）

1.晨曦

木格子窗将你切成方块字

我接过几个，看着，看着

就看出了一些琥珀

往被单里填充，和那些

睫毛上悬挂的温暖。不久之后

身影抽象，而光线饱满

你低头望着我笑，一句话

都不说。而我一见到

你的名字，昨夜蜷缩的身体

忍不住开出花来

2.信

昨晚下雨，夜半时分梦见了冰

我在上面忍不住醒来

脚趾头僵硬

打开一块铁，它冰冷的身体

开始生气，而后发烧

我有些慌了，在键盘上

赊借一些煤炭

经过邮箱时发现一封信，一拆开

便冒出了火苗

3.水

我的身体缺失了一些骨骼

可他们很兴奋，将我

从井里，或者河流，或者

血脉中抓出，放进

许多人的口中，甚至不用咀嚼

直接吞咽。初时，我感到

悲愤、痛恨、无奈

后来，我看到他们干裂的伤口

慢慢愈合，身体里的贫瘠

慢慢变得肥沃，才知道

我的死，其实是一种温暖

4.野花

在田野，一针一针，为母亲缝补

褪色的衣服。她们把声音

压向脚下很深，在母亲心里

长出温度，和大海。母亲

一看到就忍不住哭

我从北海道路过山海关，才知道

一个“海子”曾说：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5.暖春

昨天，我带祖父去看一场电影

后来，不知道他在我眼中

看到了什么，只是拉着我的手

像电影里，一片树叶与大树关于疼

的对话

6.秋风

在我的季节里，风从外面染了一身

颜色归来，一头扎进麦地、或者

稻田。而后像炸开了锅，麦浪翻涌

稻穗沸腾，就连静谧的村庄也开始骚动

我吓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一群女人

老人，甚至孩子

手持武器，向这边冲来

一阵厮杀之后，那些人凯旋而归

不久，我又看到风，从村庄那边

偷来一些麦味和米香

还抓着一些烟囱里逃走的温度

7.羊

这个冬天，地上开满了雪

牧羊人稍不注意，羊便从身边跑掉

连半山腰上都不见身影

牧羊人看见一些脚印，以风速

向山下一路延伸

急忙跟踪追去，猎枪拉开保险

在一间破房子里，看到一个老人

在一堆羊毛里瑟瑟发抖，而他的羊

在一锅热水里向他打着手语：

“小声点，他冻坏了”

8.烟囱

生活里，柴米油盐酱醋茶

像七块顽劣的石头

将他挺直的脊背压弯

迫使他一直抽烟，从祖父

到父亲，没有停歇

而他的身体已然得病

来自内心的煎熬，时常灼痛难忍

有一些黑色的痰淤积，在

喉咙里生锈。但他不得不坚持

只为了煮熟一碗白米，喂养

许多个饥饿的孩子

9.白米粥

天未亮，它就会从母亲手中醒来

跳进一个小瓷碗里，静静地

等候22年前的我苏醒

而我一醒来，母亲就会

给它降温，直到温度合适

才用它为我盖房子

10.破庙

暮年，他穿着一身破棉袄

半身瘫痪。他只能在一粒土上

靠着一棵树坐着，活着

前边是一眼老井，在去年

就已经死去，身体干涸

这个死亡的过程，他就那么

静静地看着，仿佛看着自己

昨天，他本想倒下，可他无意中看到

一个残疾人两手拄地，向着他

一点点地靠近，最后背靠着他

喘了口粗气，大吼一声：

“好，今天走的比昨天远”

今天，他依然坐着，眼眸清亮

望着前方，像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