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工地的疼（组诗）

1、斗车

手臂弯曲，以车轮的姿势

脚踝上没有枷锁，而

自由早已名存实亡

货物经常超重，脊背凹陷

紧皱的眉头，在一阵雨后

生锈。拖货物时

风湿的痛被重重咳出

风刮过，雨淋过，阳光

灼伤皮肤和骨骼

我和包工头争执许久，他说：

“那是斗车”。而我坚持

那是农民工

2、竹

粮食太少，兄弟姊妹太多

他强迫自己在一夜间成熟

而他一长大，便离开这片土

汽车颠簸，疲惫由北往南

一路延伸。他在小憩时被人买走

醒来后，和许多相识的，以及

不相识的人绑在一起，保护

一个婴儿。身上有个

黝黑的身影，正以血汗喂食

他将身体绷直，一动不动

不久，婴儿长大了，他被拆离

在不同的地方重复相同的工作

某天，他因超重而骨折

没人送他去医院治疗，反而

将他劈成一些碎片，作为

一些火的粮食

3、脚手架

在深圳，他父亲因为伤残

且年事已高，存在安全隐患

被禁止继续工作

他代替父亲的职责

身体虽然单薄，但骨骼是铁

足以担负比父亲更大的责任

于是，他成了许多孩子的父亲

在一个城市里东奔西走

等到许多孩子长大后，他

被搁置在战场上，没有任何防护

刀刃刮来，有撕裂的疼痛

在箭矢中瑟瑟发抖

偷偷地咽下一口透骨的凄凉

那些锈迹是结痂的伤口

不久之后，听说有新的婴儿

要制造，他挣扎着想站起，而

生锈的骨骼已死亡多时

4、安全帽

我常年忧心忡忡，特别是在工地

身下的头颅，听说他来自北方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初识时，他憨厚的笑容

是一种饥饿，这让我感到心疼

决定以大哥的身份照顾他

但我的能力有限，也只能护住他

的头。而他这根肋骨，在

大厦顶端摆动时针，那些时候

我常常胆战心惊

4、工资

葛朗台老头子，他端坐在一座

保险箱里，抱着一堆纸

像一樽坐禅的泥塑

而关于农民工的报酬

他摆出一个牌子：已入定，勿扰

5、家

他随时带着草席、毛巾和被单

时常在缝隙里露营

他不怕苦和累，只要一道

缝隙，便可以坐下休息

屁股下原是一些垃圾的住所

赶走了头上的苍蝇，他一坐好

有人就住进他的身体

身旁埋伏着许多杀手，比如：铁钉

玻璃碎片，以及锋利的骨头

他不曾理会，只要一道

缝隙，就直接坐下

6、不锈钢碗

跟随农民工许多年，到处流浪

常常吃一口粗粮，不久又被他们

以狼吞虎咽的方式挖走

然后吃掉。习惯了这种生活

和水泥，以及沙共用一个水龙头

用水随便清洗了一次胃，之后

油腻腻的肚子滋长许多病

喝了一口白粥，再被他们挖走喝掉

而后，他们也怀了病

2009－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