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万千兵马

（1）

站在高岗上

有谁为我披一毡披风

却也盖不住我的凄凉

山下

看不见的远处

正有无数自己的兵士

厮杀在我的胸中

万马奔腾

疲倦的声音倦怠了

疲倦的画面倦怠了

我站了一夜

等着他们回来

望不断天涯路

望不尽长夜漫

你们低着头回来了

一个个

一次次

满面焦土沾染着疲倦

神色枯槁涂抹着愧疚

放不下北国

放不下江南

落一脸悲凉的泪

滴滴温柔

却都像坚硬的石头和钻戒

我站在雨中

任雨淋湿我孱弱的胡子

任北风吹敲着我胸腔内的石头

我裹紧着披风

抱紧自己

任风雨和蒿草肆意摇曳

任冷漠和冰冷洞穿原野

裹紧最后一点栖身的温度

不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2）

我独自抱着我的瑶琴

独自演奏

我想独自演奏

像是对着一只老牛

一株野草

一颗石头

或是一腔泉清

而指尖的万千兵马或柔情

都化作汩汩的泪

汹涌而出

像琴音里无意弹出的悲鸣

像风雨击打秋叶声

（3）

我掐灭了风中的火烛，

独自躺着

躺着

闭上眼

看见意气风发

看见戎马倥偬

看见期望的映照与苏醒

“人生如梦

一觉梦觉不得已

残生有恨

泪空遗”

摸着轻轻叹出的短句

再饮一口辛酸水

再唤一次夜归来

然而嘴唇像染霜一样惨白

期望像幻觉一样无法触摸

俯下手

甚至触摸不到任何心跳声

无奈的长叹着闭上眼

像是合上了一生

一生希望的拖动

一生体动的悲鸣

不再抱任何遐思和想象

（4）

走时

依然想去看看我的将士

我的兄弟

我泪如雨下

风轻摇着悬挂我理想的旌旗

轻摇着

像是害怕惊扰一个老人的眼神

像是害怕惊扰一场梦幻的初衷

夕阳的余晖照上我的脸

看你们跪在我的面前

跪下

我的万千兵马

像倒下了一片森林

像倒下了一片精神

终于

我舒展在人间的手指

我扔落在人间的剑和笔

2009年5月6日李延涛于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