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价生（一）

一、名落孙山

王浩天是大木中学的尖子生，１９９５年１４岁的他，却意外中考落榜了。这对他是个晴天霹雳，他哭得十分悲切，他没有受到过比这更大的挫折。父母长时间劝说他不要哭也无济于事。母亲急了问他：“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多尿汁子？有什么能难倒人的？”没想到在无法控制感情闸门的时刻，是这个习惯了一个人在田里干活的母亲的话止住了他汹涌的泪水。

长这么大了，农家的孩子哪有不下田的？但他兄妹３人从来都闲着，不看书，可以到处玩，夏天捕蝉。不仅母亲舍不得使他，她也不让父亲使他。他回想起和当小学教师的父亲一起看分数时，班主任和教导主任（也是他的数学老师）正在高中誊完分数。他们先走了，和父亲打了个招呼，但没有问王浩天是否回来复习。想到这里他又止不住抽泣。数学老师已经失望了，不是吗？有多少赞赏的眼睛一下子为何没有了神采？他想着，那个邻居（外号老没有）平日里说羡慕他幸福的话，有的令他反感，说他大忙天摇哒摇哒的，但人家说他时是笑着的，又不好发火，低头不见抬头见。此时会更瞧不起我的！

树叶不绿了，从小每年精心料理的院子里的花草他也无心观赏。其实，他该明白落榜是预料中的事。要不是心虚，为什么要和父亲一起去看分数？多少年，父亲何时陪自己去干事情？他问自己。因为父亲是个寡言少语的人。看到分数的刹那，他从父亲的目光里读到了同样的无助！父亲能安慰他什么呢？父亲也有过3次中考失利的经历。虽然有一次是重读生不给考，但终究没能读高中。毕竟父亲是名教师，一句话，问他有什么打算。他竟然担心复习再考不取，怀疑自己的能力有点假，他已经完全甘愿做个懦夫！班主任的班费问题，不是他带头去问，一向待他不薄的班主任能不邀请他复习吗？还有何面目见其他对自己赞叹不已的老师？

怀着对未来校园的美好向往和生命的梦幻，当得知高价可以上高中，他想读。他告诉自己，以往没有用尽全力，到时加倍用功就是。想到这样做不光彩他犹豫过，当同村的同学同岁的王新明的父亲找到他父亲让落榜的两个孩子一起上高价高中时，他竟然一阵狂喜，他相信这个和父亲同学的长辈也同样认为努力是可以改变现状的吧？

二、近视眼，颈椎病

多交了800元，他领到了录取通知书。对着通知他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向往着那个天堂。那里回有温柔的女教师，有学识的班主任，有环境幽雅的校园……不妙的是这几天一向听话的弟弟开始与自己争辩，劝弟弟多看书，他不屑一顾。因为大木中学有几个人不知道弟弟王浩天的名头？每学期考试得奖状。在观点不一致时，弟弟甚至嬉皮笑脸地说：“俺高中还是买的来。”这让他张着的嘴似乎几分钟都不能合拢。

开学了，遇到新校长，他低下了头：“校长一定知道我不是正取生，那天来看分数，校长也在的，并说再复习一年，差的分数太多了。”他下决心努力学习，考出好的成绩证明给世人看，找回往日他的自信。每天晚上学到１１点左右，很快第一学期考试了。他几乎来不及寻找一点轻松的感觉。全班７０多人才占２０几名，大失所望，特别是数学，由于他承受自卑的压力，有时脑子乱乱的，记不得公式，特差。想这段时间埋头苦读的情形，一点也没体验到这里有自由的空气。

新校长凶神恶煞天天在校园里转，课间也不准学生逗留，稍不留神就有被打的危险。那天早晨跑操，一个矮个子班主任被他一脚踹在了地上。起来后，校长才说：“我以为是学生不排队。”校长就是这么个篮球运动员的体型，满脸横肉的家伙。每次离多远，他仿佛从校长的脸上读到了他知道自己是高价生，从校长身边走过把头埋得好低，几乎象作贼一样，喘不过起来。

这么多的付出，尽管别人也在校长的高压管制下不敢出去活动，起码课间在教室里还可以放松一下的。他丝毫不敢放松，两眼直盯着课本。遇到不懂的，他就问自己：“我是高价生，没有别人聪明吧？”周会上班主任只要提到“差生”二字，他就浑身不自在。其实班主任没点谁的名，只是要求差生多加劲，这是凭名次，他还不是差生。但他的目光往往就在半主任说这两个字时触电般的从班主任的脸上移开。他失望了，晚上好失眠，他的数学总有太多不会的题目。得了红眼病，那段时间3、5天复发严重一次，他仍不休息，看不见还有两只耳朵。竟然还从脑子里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将来只要能考上大学，只要能用足了劲考它个第一名，近视了又如何？”也就是第2个学期开学仅1个月，他发现自己看黑板的字不清楚了。不得不戴上了眼镜。由于1个月才可以休息一天回家，放学后，大部分同学出校门外或到操场上活动一下，晚上还要上自习。他坚持一个人在教室里，有时甚至是发呆。这段时间为了把成绩提上去，他睡得更晚，白天竟然打起了瞌睡。还觉得脖子木胀僵硬。他叹息：“王浩天呀！当年初中时哪个女生不夸自己成绩好，相貌英俊，气度潇洒？有事没事总到他的桌前请教问题。今天连抬一下头都不敢，比干什么都难呢？

平日里见不到乡亲，每月回家一次，遇到熟人车子飞快骑走了。就连邻居老没有当面说：“浩天你没看见我吗？你怎么不理人？”他也懒得和他争辩到底看没看见他。于是高中阶段，这个邻居一见到王浩天回家就找他的父母说，这孩子不如以前懂事了。现在见到人打招呼也没有了。父母为了使儿子溶入社会，半叹息半开玩笑地说“浩天，你没有话了，你怎么这么成‘老没有’了呀？”有一次他狠狠地瞪了眼老没有，把手中的书摔在地上冲出门外。爸爸妈妈摇头：“这孩子越长越不如小了。”老没有见他来真的了，知趣地走开了，好长时间再也没来过，此后也再没说过他不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