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 风 路 上
有几日了,是个傍晚。
宝贝软缠硬磨要我带她出去兜兜风。(“兜风”这词儿从女儿嘴里冒出来,不由我不暗叹这小东西接受能力还真是差强人意!)眼见得连日来的“关禁闭”也着实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乃欣然同意。
沿着滨湖桥、万联广场、凤凰广场一路飞奔,沿途女儿纵情抛撒的银铃串串感染着我牵绊起我久已麻滞的心魂。至莲花大桥驻足,站在仿汉白玉古色古香的拱桥上,极目楚天舒:近处,落日的余辉把洋澜湖衬映得一如娇羞满面的新娘,粉生丹脸云榻旁,半是怕郎半盼郎。远眺,鳞次栉比的新楼依山傍水,眼鸿贴着湖面飘过去,与这条凤凰南路平行的古城南路上,南浦虹桥——莲花大桥的姊妹桥正静静地饱挚深情地凝视着我们。你看这两桥飞架架南北,隔湖相望望西东;桥下有水水绕桥,山丘环城城抱山。好一幅美不胜收人间仙阁!
女儿也循着我的样子摊手翕目做个深呼吸……倏忽间心胸豁然开朗,污浊尽去。此时此地,掬一捧湖水的深幽、酿一份脱尘的超然储在心间,你还有什么难于割舍?你还有什么不能解下?
在思里画外流连臆幻,不经意间有高高挑挑的女子迎面而过,侧看眼熟,待细看早过去了。心念未已,女儿这小鬼头倒拉扯起我的衣襟直眨巴眼,还努了努嘴。会意望去,那高挑女子也正顾盼过来,四目迭加之下恍然认出原来是往日同事玳姐,迎上去寒喧起来,无非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再不就是那谁谁与谁现今混得如何,对玳姐那昔日传得沸沸扬扬的“花边新闻”我小心翼翼绕过,甚至于与之有所牵扯的些许人我也不敢造次提及。不知怎地就聊到“老”这个话题上。玳姐笑着:“你比以前成熟有韵味了,我就老喽。”岁月这个魔法师跟我们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它不近人情地残酷,登峰造极地野蛮蚕食鲸吞着女人的青春。玳姐是明显见老了,想象中几年的分别不至在她曾白如凝脂的脸上刻下岁月的年轮,可我能这么直统统和盘托出?几待岔开话题,偏她紧咬不放。只得虚晃两句:“嗯,你还是那样啊!”说完感觉有点自欺欺人又加一句:“虽比那时稍微现年纪了点,但身段还是那么苗条啊!”及至玳姐眼里闪过一丝黯然,我就恨死了自己这张嘴……
夜暮渐临,华灯初上。
回程的路上全没了来时的欣欣然。女儿似也嗅出了苗头不对问我:“妈妈,你为什么要说那个妈妈老了呢?”“妈妈我已经很努力很委婉了呀?妈妈考虑再三才这么措词的。”“委婉是什么?措词又是什么?”“委婉就是不好听的话咱绕着说,尽量说得别人能接受;措词就是寻找最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要表达的意思。”我也尽量收罗质朴平实的语言来为女儿释疑。“那你也不能说别人老了呀?我若是说你老了,你会高兴吗?”小小的女儿字字千钧,掷地有声。不容我不满腹惊诧停下来与之对视,那一汪清泓里盛满人世间的天真无邪,又裹挟着成人才有的“趋利避害”的说话技巧。作为母亲,我该如何引导孩子?忧喜参半。
到底,话要怎么说?
不知是不是多余的话:玳姐的故事前半段我多是零零碎碎从别处听来,中间半段有目可睹,后半段无从得知,玳姐言语间闪烁其辞,难道好意思穷追猛打?那说故事的人在讲述、转述的过程之中多少掺杂个人的喜好恶嫌,可说是众说纷纭、版本不一。不过我也就拿来兼听兼听。
那时的玳姐是那种说不上有如何深厚的内蕴修养,但在外形上却绝对能给男人带来震撼力的那种女人。身材高挑、衣饰得体、言辞佻达是她的招牌。玳姐的老公听说是么单位的司机,那年跑外省出了车祸,后来就半身不遂退养在家了。对玳姐而言这个致命的打击却为那些蠢蠢欲动在她周围的男人们付诸实际行动提供了契机。献殷勤的多了,连我这局外人也领略到那些男人们摆上桌面的厚颜无耻下暗地里的剑拔弩张。其时的我刚成家不久,老公在省城攻修第二专业学历。不是玳姐的这个变故,可能我还须为那每日下班后准时来扰的电话多费周章,它不费吹灰之力卸去了盘桓在我头顶上方愈炽愈盛的恼羞成怒,我如释重负,玳姐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
后来人前人后就有女人瘪着嘴指东说西,玳姐泰然处之也不争辩。再后来忽如一夜冬风来,爆个大冷门说玳姐挑了只窝外的兔子。这一来,不光是女人瘪嘴,窝里的几只兔子也愤怒了,玳姐的地位从开先的众星捧月跌至成为众失之的。只有我不加微词,虽然说也曾亲眼撞见她迈上窝外那只并不普通的兔子的专车。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向她袭来,到年终评优玳姐落选了——到底是中国人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女子理当忠贞不二的品行诋毁了玳姐的工作能力让她名誉扫地?还是中国人那千百年来只要略有点权力在手稍有点活动手腕的小人的公报私仇钳制了玳姐的进步?不得而知。
从玳姐的闪烁其辞里可看出她现在的境况不是很好。对这么一个女人,对这么一个心思空敏、漂亮能干的女人;对这么一个摊上如此坎坷多变人生、历经世间种种磨难的女人,我们还能够落井下石?唾弃她?糟粕她?
我们不能!
到底,话要怎么说?!
那就升华到我们看待事物的角度和层面的差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