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马精神

杨丰河畔 诗歌 现代诗歌 2010-01-17 16:24 责任编辑: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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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语言豪放,意境收放自如,细节的描写通过一些指代而增强了诗意的含蓄。

试图在秦岭的顶峰

寻找一棵足够大的雪松

想挂在这幅版图

铺开西部这张报纸

我看见长江与黄河这两条

醒目的标题下面

在这两页鸿篇正文之间

汉水是一则征婚广告

被羞涩地夹在报纸中缝

一九九二年有位老人

在中国的南海边

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

东部曾在歌声中

浓浓

淡淡

汉水是不是也在等待一根

从天而降的神鞭

圈圈

点点

眼看又一个春天无法阻挡

这里的松树枝头

长满了一个个含苞待放的机会

每天的七点三十分之后

汉水以这片流域的名义

静坐在中国西部的某个客厅里

与东部看一条相同的天气预报

“汉水流域”悬在播报员手中

那条指示杆的末端

被挑在所有中国人的眼前——

汉水上空

天气晴好

阳光的确灿烂

就这样在秦巴之间匍匐于地

等一个好天气吗

我相信你会因思念而瘦的

不如在最热闹的时候

走回大巴山走向孤独

找一个思索的高处

筑一座望江亭

回望生命从水走向陆地

回望人类的尾巴

逐渐蜕化的全过程

回望西部的男人们

经过安康、经过襄樊的姿式

可仍然是一种爬行

作为一个西部人

不得不关心你的命运

我以我父亲那块稻田的名义

躺进大巴山的一道夹缝中

仰面朝天

企盼你能潮湿西部

天空所有的云

让滂沱的雨

降临我的故乡

滋润我的父亲

还有他的乡邻

所有的西部人

不得不思索

你的起源

你没有长江黄河上游

唐古拉冰封下的那份冷峻

那里滚落的第一滴水珠

就是一只能通透中国的眼

你从秦巴山脉的西端

从一根发热的纬度线

一走出地平面

就小溪潺潺

所有的西部人

都在张望,你的走向

你的路难道只有三千里长

在秦头吼叫秦腔

在楚尾吟哦汉调

高潮没有到来却嘎然而止

你终究

没有见过海洋

这样柔弱的生

不如死出一段

惊涛骇浪

我不得不以

西部人的方式

跳出你的圈套

从高处看你、看你

一个险滩接着一个险滩

却没有一处

是可以停泊的岸

在中国西部

你还没有足够的胸怀

托起一艘通航的船

到西部的珠穆朗玛

到太平洋的东边沿

你距离最高和最大

是同样的远

在你的河床深处

掩着一个生息不止的传说

掩埋着远古的红烧土

我知道这种土烧成的土碗

滋养过一代代秦男楚女

土城墙里酒碗和酒碗相碰

声音远播长江下游

端过这土碗的女人们

敲打青铜器编钟的绰约风姿

成熟如这方晴空上的云舒云卷

汉刘邦曾引领一个朝代

被感动的在这里歇下了脚

像龙舟一样颠簸的人生和劳顿

会在每年麦子黄了的五月

在襄樊城的边缘奋力划桨

悼念,一位英雄

悼念一位楚国的诗人

五月的汉水伫立船头

铜鼓震颤

英雄已经远走几千年了

你就如一把

被英雄插入鞘中的剑

你两岸的山头

林立着许多坚守的寨子

你再想征战成就伟业

却被历史定格成

寨墙上茫然看这远方的枪眼

在中国西部

你曾是多麽了不起的河流

汉王汉朝汉族汉语汉字……

这些神圣的字眼都曾与你有关

汉中盆地

安康画廊

江汉平原

你走进沃野田畴

走进一个个方块汉字

西装革履

却剃光了前额

在历史学家地理学家的著作里

你在字里行间一步一个逗号

左顾右盼,忐忑不安

你正走进一篇八股文

走出家门

踏过一片卵石滩

把荣耀的过去踩进河床深处

踩成一个个句号

你的脚印,正在冲破

最后的界限

多情得水与多情的山

屈原行吟过的那座土城

毕竟为《离骚》而生

这里的男人和女人

已不再需要你的牵线搭桥了

我无法想象

你还如一个裹足的女人

拄着拐棍

还在做一个没有门牙的红娘

讲述北方的土炕

讲述南方的匣子床

讲述不完的风月故事

被夜晚镂空了的男人们

在清晨端起羊肉泡馍的碗

他们想填补漏洞百出的白天

女人则被讲成

男人洞开的胸膛前的

一柄蒲扇

如果黄河是龙长江是马

真的无法相信你是

一条挣扎的蛇

修长而冰凉

这里有挺拔的松

可用来比画黄河的样子

做成卷颈龙首

这里有清脆的竹

可用来模仿战鼓的样子

做成琴筒

让大巴山当弓

扯住长江当做马尾弦——

你什么都可以没有

就是不能没有

剥下自己的皮

来做一把二胡的时间

把自己融进西部的合奏

把尸骨放在西部祭台前沿

在卷颈龙首与马尾之间

哀乐响起也是一种龙马精神

这种精神的全程就是

江——淮——河——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