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碌 (组诗)

闲品云飞 诗歌 现代诗歌 2010-01-17 09:50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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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诗歌的魅力毕竟是内容的魅力。来自诗人对生活、世界、心灵的体验和感悟,我知道作者对山区的教育事业进入的太深太深,他的每一句诗都是对自己支教环境刻骨铭心的切肤触摸。流出了他整个人生事业史中的第一滴或更多的泪和血,而且他的灵魂与此同时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题记:白碌,地名,地处黄土高原腹地,鸡鸣三县,全境海拔在一千八百米以上。干旱少雨,地广人稀,山高沟深,植被稀疏。我支教的学校是这儿唯一的初级中学,修建在海拔二千三百米的山顶上。二十个老师坚守着一百八十个学生。

之一:轮回

我站在海拔二千三百米的山之巅峰

大声呐喊

我的声音穿透时空

却有去无回

群山瞪大空洞的眼睛

无神却坚定地摄取我的灵魂

单调的土色

一寸寸的从我的脚腕升起

直至我的和山头一样荒芜的额

直至我血液中的最后一丝鲜红不复存在

十二月的烈风掠过我

剥去我胸前一层层土黄的皮肤

在我的脸上雕刻出万道沟壑

我挥舞双手

卷起一柱黄土遮天蔽日

一亿年的悲怆轮回

夺走了一腔热血

化作我迟钝的双眼里

流淌了千年的浑浊泉水

可我毅然在坚守大山的承诺

三月的日头

轻轻犁过我的背脊

一粒种子生根发芽

根须在我的经络中游走

汲取我血管中土黄色的液体

一抹鹅黄在我的脊梁上慢慢氤染

然后是嫩绿

然后是吱吱嘎嘎拔节而起的声音

最后是穗子被一点一点的被染成金黄

我知道那就是我生命的颜色

之二:水

当母亲干瘪的乳房

挤出最后两粒乳汁的时候

烈日还在不厌其烦地蒸发我脊梁上的汗珠

风掠过山梁

倾斜的土陶罐里最后一滴液体

终于化作一缕紫色的烟尘随风而去

春日里播下的那粒土豆

早已干瘪成了一块硬硬的木乃伊

而发芽的梦想仍然在干裂的土地下回荡

麦子收敛住纤细的叶子

追逐幻觉中水声的驴子

在山梁上踏起一道飞扬的尘土

北方的游牧者逐水草而居

江南的农耕者傍湖河而安

我只有守着深沟里那眼土泉

从我的泉眼里舀出最后一瓢泥水之后

我的双眼绝望地盯着天空

乞求着南山顶上飘来一片黑云

之三:路

从这个山头绕到那个山头

数千年的跋涉

始终走不出高山深沟

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是路

可祖祖辈辈都在走

这条路还是没有找到出口

一百八十双渴望眼睛

像三百六十支尖锐的锥刃

深深地刺进我的心

我努力地用我贫乏的思想

我的语言还有我手中的粉笔

筑一条通往山外的道路

可我既无愚公移山的本领

也无法感动上帝

我不停歇地左冲右突

山外的世界似乎隐约可见

而脚下的路却崎岖仍然

绕过了一个山头又是一个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