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花
重新回到秦台中学,心境与以前大不一样,怀念在王下口中学的时光,思念那里的山、水、人。感觉生活中许多美好的东西总是难以留得住。
初秋的一个午后,我来到学校,惊奇的发现,经过一个短暂的秋假,门前的牵牛花已悄然爬到了窗前,虽然贫瘠的土地没有积蓄多少的养分,既没有人给它施肥,也没有人给它浇水,它居然在没有任何人照料的情况下,在我窗前开放了,朵朵鲜花在碧绿繁茂的叶子中间轻轻摇曳着。
这是我回到秦台中学半年多来遇到的第一个惊喜。
半年多来我一直默默的工作着,我不愿意接触任何人,也不愿意说任何话,整日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空间里,木然而无助的好像传说中的灰姑娘。每天除了上课,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里。感谢这一窗的花朵陪我度过了那一段寂寥的时光。
那一窗的花朵其实并不鲜艳,淡蓝色的花朵开得总是那么恬静而又从容,每天午饭后,中午阳光照在窗子上,花影印在室内靠窗的一张书桌上,一股幽香暗自飘来,掇条凳子拿本自己最喜欢的书随意的看看,这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
什么“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什么“雁过也,正伤心”那时的我感觉与古人很有共同语言,很佩服古人的才华,古人的对生活的感悟能力。
整个中午校园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位老师到门口老井前打水,“轱辘轱辘”的声音一时打破校园的宁静,打水最多的是米中秋老师,他正进修,中午不午睡。我很幸运的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遇到了我初中时代的老师,那时他教过我们一段时间的数学,现在我和他是搭档。见我在窗前看书,有时他也过来看我一眼,没有几句话就走了。
他本来是一个少言寡语、老实本分的人,事业心很强,很受师生的敬重。有时因为给初三学生补课,周日不能回家,他就让我给他捎口信回去,因为我们是邻村。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的妻子有病在身,他家的房屋又矮又低,后来才知道他每次回家要把一周的干粮蒸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能相信表面无忧无虑的米老师还有这么大的家庭负担呢!有米老师,我在工作中遇到什么不顺,他的三言两语的劝慰很快缓解我心头的不快。学校里还有一位老师,未婚,教法特别,曾受到县教育局的表彰。于是他就很热心的给我介绍起来了,但那时的我心无旁鹜,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时刻,于是我推脱说家里父母不愿意,老实的米老师就相信了,居然利用回家的短暂时间做我父母的工作,恰巧每次他到我家,我的母亲不在,我故意说我不知道她到谁家串门了,他就和我无语的等在家中,此时的他一定急切的盼我母亲回来,而我焦急的害怕她回来,所以连口水也不给人家倒,现在想起来,真是对不住米老师。时间久了,他只好离开。几次三番,也许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也许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最终他放弃了。
一个周一的上午,从家里返回学校,发现学校居然经历了一场风雨摧残,落花纷纷,令人吃惊的是唯独我那窗花朵劫后余生,虽然有许多凋零于地。后来,我才知道是米老师把那匍匐于地的花藤亲手扶起,重新固定起来。
我内心深处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感动,我知道有一位长者在默默的关注着我,关心着我,我不应该感到孤独。
不久我调回去了,但米老师还呆在那远离家乡的山村学校,他只能每周一次看望他有病的妻子。
几年后,我调到省会,一次过年回家路过米老师的家门口,他正在门前晒太阳,十分苍老,问他工作现状,他说已调回来了,但也提前“退休”了,因为得了“该死的病--肝癌”,他还说:“现正在北京一家医院治疗,已治好了很多人”,语气颇为平静,但在我内心很是震撼,我无言以对,想起以前对他说谎的事,很想道歉,但又觉得不合时宜,因为我最终嫁给了别人,更因为他面临绝境,向人道歉,更有自我解脱之嫌。
再回家,邻村放炮,人们都说是米老师谢世了。乐观、坚强的米老师最终没逃过那一劫啊!
此时,在阵阵炮竹声中,我又想起了那一窗的花朵,那萧瑟在秋季一窗的淡蓝色的花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