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父母心
开学至今,从家里拿了500块钱,除了100元车费,英语四级、普通话考试、办移动卡等费用,细细算来,150元不在话下。加上伙食费等等,来校不到一周,身无分文。幸而帮学校搬了两天桌子,手头还剩几十块零头,所以暂时没打电话回家,其实我了解家里的情况,暑假的时候,已是一穷二白了。
父亲很敏感,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孩子,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如果你确实很需要钱,我可以向别人借……如果你暂时可以解决这个月的伙食费,就尽量想一下其他办法。我只能到11月出松脂,到时再汇钱给你。”面对50多岁还得翻山越岭采松脂赚钱的父亲,我还能说什么,唯有心疼,感激。我们几兄妹都不争气,至今仍不能报答父母,特别是妹妹,虽然辍学到广州打工,两年了,从未向家里寄过一分钱,而且也很少给家里打电话,父亲、母亲为此憔悴了心……
今年,为支撑起这个贫穷的家,已年迈的父亲、母亲依如往年,操起旧业——到广东的一个偏远的深山采松脂。自我蒙胧记事起,父亲就一直在外从事这种工作,当时家里很穷,房子破烂不堪,还跟爷爷、叔叔、姑姑们住在一起,吃大锅饭,两位叔叔因为家穷,没娶媳妇,常被外人歧视。之后在父亲的带领下,二叔、三叔相继加入采脂的行列,家里的生活渐渐宽裕了起来,父亲就凭着强壮的身体,常年累月地辛勤工作,先后出钱出力,帮二叔、三叔成家立业,还盖了新房,外人从此另眼相看。可以说,是父亲让这个全村最破烂、贫穷的家庭焕发了生机。而父亲又常常警告我们,不许步其后尘,读书才是唯一出路。所以即使放假,他从不让我们几兄妹帮他干活,迫不得已才让我们帮忙。今年暑假,因为母亲右手风湿,不能挑担子。考虑到几千斤的重担,父亲人老力衰,根本无法从深山挑到几里外的公路,才把我叫去。那几天,是我有生一来最刻苦铭心的几天:从早上5点一直干到晚上9点,一天沿着狭小崎岖的山路上坡下坡,来回颠簸,挑了近一千五斤的担子,汗S……一天下来,两个肩膀磨出血丝,回到漆黑破烂的草棚,一头扎在床上不吃不动,半夜里突如袭来酸痛把我从梦中惊醒,第二天亦如此……父母亲大半辈子就跟这样的活儿打交道。闻之心惊,怜悯,心痛。这也是父亲不让我们步其后尘,鼓励我们发奋读书的原因。所以,当我在电话里头,告诉父亲开学的几天帮学校打工时,父亲严厉地批评我:不好好学习,赚钱的时间、机会很多,你要牢记至今的任务是学习。我羞愧,感动,无语,第二天马上捡起课本到教室看书,背单词。
朋友说从母亲那里学会了“吝啬”,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记得从小学四年级起,我就从不向家人讨零花钱。当时家里穷,母亲从让我们乱花钱,每次买文具,母亲都是亲自盘问后才给我们钱,而且从不多给。因此,每次看着邻居家的孩子天天享受美味的零食,我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流口水。久而久之,我学会了忍耐,学会视而不见,最后悄悄地走开。小时候,最大的期盼就是过年,可以吃上各种各样的水果和零食,还可以讨到压岁钱,但我们从不乱花,每次亲戚给压岁钱,我们都如数交给母亲。开学的时候,母亲就用它为我们添新衣裳,那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而今上了大学,朋友都抱怨:花钱象“流水”,我深有同感,仅国庆前的两个星期就花了近240元(都是向同学借的),本打算留作这个月的伙食费,可很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国庆同学来玩,眨眼身无分文。说来不怕被人笑话,那天在火车站,身上仅剩一块钱。没办法,只得从火车站徒步走到宁屋角,然后用仅剩的一块钱搭公车回校。呵呵,同学说我傻,为了“吝啬”一块钱,竟做出这等“傻”事,我想有时傻一下是必要的,因为我花的是家里钱,懂得它的分量。我曾清晰地记得,父亲在采松脂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一包足有3斤重的松脂,松脂跌落到地上,一路滚到山谷,一点点破碎,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眼睁睁地,脸上的那种呆滞,痛苦,愤怒的表情,告诉我那3斤多松脂的分量有多重……
至此,我无语凝焉,唯用一生来报答和守候这份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