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向神龛一柱香

父亲走后

我们说把母亲接到城里来住

可母亲不

她硬要守在那老屋基

那老屋还有什么呀

家徒四壁，空空如也

只有父亲的遗像

在神龛上沉默

说起父母亲的爱情故事

包括我们这些爱情的结晶

都无法企及

令人不解的古老项背

父亲临走前告诉了我

他和母亲的婚姻故事

是奇巧的因缘

也是交错的美丽

回到解放的那阵子

母亲是当地大家的闺秀

本应走向一个富丽的殿堂

却低倦在了我家的瓦房

母亲知书达理

像我们家里的一轮太阳

温暖了爷爷奶奶的最后岁月

照亮了我家的厨房厅堂

从记事的时候起

锅碗瓢盆响叮铛

一泼娃儿叫昂昂

还有猪牛鸡鸭要吃喝

怎不让母亲心发慌

母亲急了就朝父亲骂

父亲一声不吭就往地里跑

巴望一锄挖个金娃娃

也好让一家老小吃个饱

我的父母就是这样吵吵嚷嚷打打骂骂

有时候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但是奇怪的是田间地头的禾苗

孩子们的学习成绩

却一样都没有落下

母亲骂父亲最多的一句

是把死字作为爱的精华

父亲不在家的时候

动不动就说

晓得又死到哪去喽

而现实中口口声声说不变的爱情

遇到点磕磕碰碰就说分手

我父母一生都没有说出的爱

却连无情的死神也在颤抖

父亲走的那天

母亲非常镇定地給父亲穿了七件衣服

她说冬天外头冷

而且一走就要走好久好久

夜里的时候

母亲掩面痛声大哭

那么大的年纪

泪水却如倾盆的雨水泼洒我们的心头

父亲已经走了好久

母亲每天都要站房前的那颗柿子树下

望向那静静的山岗

痛在那苍老的胸口

母亲对我说

你父亲这一走啊

我的心头经常疼痛

这一断肠的疼痛啊

我才明白当初給你的父亲

不经意间创下的那些伤口

是何等的自私和顶牛

可你的父亲从不喊疼痛

还把我的任性肆意包容

日子悠悠，情路漫长

思念促促，地老天荒

泉路回首，梦断云愁

伤心桥下，影鸿水流

从爱情的远方传来了忠实的回声

我把古老的故事继续传扬

我和母亲都走向一个瘦弱的高度

回向神龛，敬一柱清香

2010年1月12日11：0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