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让我管管你

山岚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0-05 08:56 责任编辑:雪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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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你的笔下,我看到了一位为教育事业无悔奉献的教师形象,也为文中的关心体贴丈夫的好妻子而深深的感动。愿好人一生平安!

我的好朋友陈应军老师偶发白血病,妻子的哭诉深深地打动了我的灵魂……

---题记

老公,让我管管你!

老公,二零零七年九月三日,天上下着蒙蒙细雨,道路泥泞。你端着粉笔盒,抱着厚厚的作业本,要到教室上课。看着你急匆匆的脚步,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由自主地从我的心头升起。“慢慢走,小心摔着。”我提醒你。“忙你的去吧,别管我。”不到五分钟,你就被一群老师和学生抬进了房子,浑身是泥,满脸是血,昏迷不醒。

经过二十几分钟的抢救,你醒来了。等你看完了四周熟悉的面庞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别管我,没事,赶紧到外面找找作业本和教案,我要上课,迟到了二十几分钟了。”作业本和教案早已放在了你的身旁,它是我从距你跌倒的地方丈把远的花园里一本一本的捡回来的,上面沾满了血迹,一盒白色的粉笔早已变成了松软的红条,其中的一半已压成了红色的泥浆,沾在了你的衣襟上。你微睁着双眼,试着抬了抬腿,无可奈何的将头从枕边移到了床上。“唉,都怪我不小心,现在上不成课,还弄脏了学生的作业本。”“还说什么作业本呢。你不是被滑倒的,你得病了,得了大病了,还是赶紧去医院吧!”我催促你。

在同事百般劝说下,你被送到了宁夏第二人民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大夫一脸无奈,一脸叹息。我用颤抖的双手,接过了化验单。“白血病”三个字犹如三副狰狞的面孔,吓得我倒在了走廊的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理智悄悄地告诉我:不能使你明白真相。可我满脸的泪痕,满眼眶的泪水,以及蜡黄的面孔,早已把真相告诉了你。你一把夺过化验单,瞧了瞧说:“别听他们胡说,我只不过是摔了一跤,用点药就好了。学生都上高三了,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他们的前程。你也别担心。”“是啊,得让他有点希望。”想到这里,我赶紧顺着你的意愿,安慰了你几句,随便买了几瓶药,就带你离开了医院。

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奔向了西安西京医院,我心里难受到了极点,默默地祈求上天,但愿宁夏第二人民医院的检验员是个白痴,纯粹是胡说八道。可你却反复询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学校。我只能说路不好走,还需一会儿功夫。等到你明白我又将你送到了更高一级的医院时,你先是恼怒,后是无奈,接着便是承认自己的鲁莽,伤了我的自尊心。我的眼泪早已湿透了衣襟,怎能经得起你真诚的道歉,我顿时泪如泉涌。“别担心我,没事,小心着凉。”你轻轻的将我的大衣领往起扶了扶,好熟悉,好温暖,好悲凉。

化验单又发到了我的手上,医生一脸严肃的表情,我一双发抖的手,我爸强装出的笑脸,我妈苍白的面颊,把一切又都告诉了你。原以为你经不住打击,我们都做好了搀扶你,安慰你的准备。没想到你拨通了校长办公室的电话:“我得病了,请找一位老师替我上课,病情稍有好转,我就上班。”“上班,上班,都啥时候了,还说上班。”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早已忘了该给你鼓励和安慰。你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言不发。我爸我妈不时地给我递眼色,示意我不要发火。可当时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二十几年的往事,竹筒里倒豆子般的一股脑的捅了出来。

刚参加工作时,校长问你带什么课,历史、政治、化学、物理都缺老师,你完全可以带历史,可你偏要上英语,校长明确地告诉你,英语老师奇缺,一个人要上四个班的课,你的体质可能跟不上,你就是不听。三年下来,虽然拿了好名次,人却瘦了一大圈。

我建议把你调回孟坝,那是咱们的家乡,条件好,离父母也近,课业负担也轻,可你却说学校英语老师本来就很紧缺,咱们要走,是给领导出难题,无异于雪上加霜。家里有困难,咱慢慢克服,不要路窄处等人。你买了一辆摩托车,奔赴在一百多里的山路上,还为我买了一个铁皮房,购了一些小百货,一下课就帮我整货架,掸尘土,周末又帮我下西安,上秦安,组织货物。我问你吃得消吗,“别管我,只要你能安心,这点活算不了什么。”你的回答使我再也没有提过会老家的事。

二零零三年六月,你的头晕病又发作了,我将你拽出了教室,刚把药瓶挂好,我一趟厕所还没有上回,你就让大夫在你脊背上绑了个小木架当吊杆,你背着输液瓶夹着课本到教室里,用一只手翻着教案讲练习题。我怕你晕倒在教室里,到门口叫了你两三遍,你不耐烦了,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吼者叫我别管。孩子们哭了,领导知道后流泪了,我只好放手不管。

二零零四年夏天,高三教师去上海旅游,校长劝你在上海查查病,你却说老毛病,没查的必要。上海有你的学生,都为你找好了大夫,交了检查费,可就死活把你领不到医院。我替他们给你做了好几次工作,最后还是被你用一句“别管我,高二学生还等着我上课呢”打发了。回家后,我找校长谈话,不想让你带高中课,好好歇歇。校长采纳了我的意见,你却差点和我闹了离婚,我又只得不管你。

现在病成了这个样子,你还不要我管你。嘴里老挂着上班,上班,到阎王爷那里还能上班吗?……我再也说不下去了,爬在病床上哭了。我爸不说话,我妈抹眼泪,你坐在床上发呆。清冷的月光映着我脸上晶莹的泪花,雨后的秋蝉低微的叫声透过冰凉的玻璃窗在寂静的病房里绕来绕去。

你终于同意化疗了,每次化疗出来,你痛不堪言:脸色惨白,浑身是汗,形似枯槁,面如死灰。我和我爸我妈都不忍心看了。可你还说:“疼是疼了点,可还得挺啊,不知啥时候能出院,我给校长说好了,要尽快上班啊!”“傻冒啊,你能不提上班吗?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每天得花三千多元……”我本不想在你面前提起钱的事情,可不知怎就说漏了嘴。你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挂满了两腮。我忙着给你递手帕,你顺势把我搂进了怀里,摸着我眼角的鱼尾纹,深情地说:“家里仅有的那点积蓄,是你起早贪黑,用命换来的。两个孩子还小,我爸我妈都七十好几的人了,你这瘦弱的肩膀怎能挑得起这么重的担子呢?你就别费心了,留点钱抚养孩子,赡养老人吧。至于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吧!”“别说了,我不要小卖部,我再也不吃肉了,不吃油了,不吃鸡蛋了,开水泡蒸馍,我吃得下,老人我会想办法照顾的,只要你在,我干什么都行,讨饭吃也行。我受不了没有你的夜晚,不忍心看没爹的孩子孤单的身影,安慰不了两位老人破碎的心。我要想办法为你治病,我要管你,我管不了还有学校呢,学校总不能看着你去死吧……”

又是长时间的寂静。我知道你不愿意给学校添麻烦,干工作你总是跑在最前面,发奖金你总是要求拿最少的,评先进你老是往后溜,提意见从不涉及自己的利益。这次找学校,在我眼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却觉得是一项不光彩的举动。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老公,就让我做主管你吧,别拦着我,行吗?我默默地祈求着我们心灵的火花再次相撞。也许是上帝的相助,你终于点头了:“好吧,你找学校,找教育局,可不能给人家出难题——哎,别忘了给王局长说,我病一好,马上就上班。”又提上班了,我一脸苦笑,站在床前一言不发,“你不是说了,要管我吗,这也是我的事啊!”你像个讨饭吃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我的脸。我也知道你也在祈求上苍帮助我们的心灵再次相撞,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叫李小燕,农民。丈夫,陈应军,甘肃省镇原县三岔中学教师,已查明患有白血病……请组织看在他为教育事业奉献多年的份上,帮我解决一些医疗费。”我的申请书还没有写完,你就拿起了笔,将“为教育事业奉献多年”几个字轻轻地划掉了,用颤抖的双手添上了“病情好转后,还要上讲台,为孩子补课”几个字。眼泪再一次打湿了我的衣襟。老公啊,什么时候才能放手让我管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