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

东篱采菊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0-04 08:08 责任编辑:雪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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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往事如烟,忘记所有的恩恩怨怨,存留下美好的回忆,相伴今后的人生路。

那年,十九岁的我,被分配到离家有五十华里的山区任教。很幸运,开始我分配的学校是本乡交通最便利的秦台中学,然而好景不长,不到两个月又被调入深山中另一所学校王下口中学,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据说凡是不被秦台中学看好的老师,都会被发配的那里,前不久我亲眼所见一位老师被调到那里,他满腹委屈的和我诉说,说没有“人”的老师往往会被调走,这是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地方,我那时还怀着极大的同情心,目送他远去,没想到时隔不久我也有了同样的遭遇。在我的想象中,他要去的地方,就像苏联的西伯利亚,中国清时的宁古尔塔,远离人世,荒凉无比。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校长,我尽力上好每一节课。校长听完我的课,也并没有多少微词,和学生关系相处得也不错。总之,我简单的头脑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无助的我满含眼泪羞愧的离开秦台,令人蹊跷的是和我一路同行的是乡中心校长,因为是他给我下的“圣旨”,我生性腼腆,不敢张口问他为什么,他也不做任何解释,我们就这样一路无语。

其实路途并不太远,大约十一二华里的路,走过两个村庄后,我看到了生平第一次见到美丽景象:路两边都是枣树林,正是金秋十月,雨后初晴,碧绿的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光泽,还有发红的枣子闪烁其间,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么大一片枣树林,地上全是干干净净的细沙,转过村庄,远处一片繁花,花丛中一座青砖灰瓦的校舍便映现在眼前。

这美丽的景象令我紧缩的心,已舒展了大半,年轻的心烦恼总会离去的很快。原来想象往往夸大痛苦的分量。乡中心校长和学校校长交待了几句就回去了。

从此,我在这里度过了一段令人留恋、令人惆怅、令人难忘的日子。

当天上午,校长就组织全校师生,开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全校师生列队欢迎,面对一张张笑脸,我心中的委屈一点点融化了。

午饭,所有的老师都集中到宿舍前的柳树下,荫凉中有一石灰长桌,两边是木制长凳,学校规模不大,一个年级一个班,加上我只十位老师。边吃饭边商量我的工作安排,校长说,刚调走了一位政治老师,希望我教政治,我很痛快地答应了。这样,我一周仅六节课,一位教物理的老师兼任化学,希望我能代替他教一门课,我想将来我又不进修理科,所以对教理化也不感兴趣,可是那位老师还在坚持,校长说:“她年龄小了,你就让着她吧。”一个严肃的问题就在午饭时以聊天的形式解决了。

还有一件令人感动的事,不得不说。宿舍前一块田地,是老师们开发的,上面种了一些红薯,秋天每人发了一捆粉条,作为福利。我刚来,不曾付出过,自然也不应收获,校长和老师们商量,每人抽出一把,给我又凑了一捆,这应是我工作到现在最为珍贵的一份福利。

我的课不多,闲暇之余,常常一个人在柳树下坐着发呆。胡思乱想。希望转过山丘后的小路的那一端,有人来。一位老师走来,指给我远处的那座山叫牛王寨,仔细看还确是名副其实,那山好像一头老牛,正低头喝水,那水是一个小水库。老师们说,等来年的春暖花开时,一定带我到那里看看,据说还有什么历史古迹。

也有老师端来象棋教我下棋,那时我这个初学者常常赢我同宿舍的张惠萍,越赢越有信心,于是就和师傅较量起来,偶然也能赢,于是自以为是下象棋的天才,现在想起来真是天真。

最令人开心的是,在门前的空地上,阳光下,和老师们打羽毛球。身心快乐。老师们每次打球,都约我出来,他们悄悄的告诉我,只要我参加,校长就不加阻拦,凭空我受到了许多优待,很能给人一种心理优势感。

生活就像一面大竹筛,烦恼很快被过滤掉。雪后,我带学生到学校后的空地上上体育,我的体育课就是游戏,把我上学时甚至孩童时会的游戏都拿来,玩一遍。

回到宿舍,和同宿舍的张老师各自讲着恋爱的伤心的故事,天冷了,老校长拿来他的大衣让我穿上。冬天长长的夜晚,爱热闹的老校长买来酒菜,不回家的老师围坐在他的热热的炕上,猜火柴棍或成语连珠,输者罚喝酒,其乐也融融。

年终,学校组织了一次有史以来的联欢会,师生共聚一堂,先是老师表演,再是学生。五十多岁的老校长首先唱了一段京剧,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赵老师反串了女角阿庆嫂,初三班主任唱胡传魁,逗得大家开心极了,学生们借此机会也看到了老师的另一面,音乐老师男高音更是展现风采的机会《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北国之春》不会唱的老师就表演魔术,我给初三学生编了一个三句半,没有乐器,就把簸箕、茶缸甚至窗台上晾晒的一只大瓠子都利用起来了,所幸还有一个小鼓,表演者很卖力,瓠子每敲一次就掉下一块来,直到表演完毕,瓠子也完全献身了。突然停电了,原来天已漆黑,外面下雪了,纷纷扬扬好大啊,铺天盖地,漫山遍野,“继续!继续!”学生们齐喊。正是该学生表演的时候,校长说那就继续进行吧。原来准备好的节目表演完了,又有一些学生即兴表演,直到夜里九点多钟才结束。令人惊奇的是这次联欢会学生很懂礼貌,没有如何老师指导,他们却该鼓掌时就鼓掌,该安静时就安静。

这年年终统考,校长一脸喜悦的从乡中心回来,在全乡三所中学比较中,各科我们都是第一名,校长美其名曰:“获得了满堂红”。这是简直是奇迹,全校上下一片欢腾!

第二年,春天开学时中心校长又让我回去,我这时已对这里恋恋不舍了,学校的老师们也舍不得让我走,校长带领初三一位班主任,到乡中心为我请示,可惜没有成功。

我再次回到秦台中学,几位老师站在门洞前笑脸相迎,她们和我开玩笑,应该感谢某老师,多亏他从中周旋,从而又打回老家了。某老师迎上前接过我的车子,可是我对秦台中学的感情已非从前了。

至于这次调动的内幕我说不太清原因,也没有任何人和我解释,更多的是心灵中留下了一片阴影,走向社会很多愿望是身不由己的。

在一次酒会上,乡中心校长口口声声向我说:“对不起”,我真的有点莫名其妙了。

二十年过去了,对于过去的事情,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回眸一笑。往事如烟,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都已过去,经过时间的大竹筛,漏下去的都是不愿提及的,留下的都是美好的,这样自己不就变成一个幸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