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

无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坐在车上，听着嘈杂的人声，离别的愁绪像涨潮的海水般弥漫过心灵，那是一趟对我来说开往春天的列车。一个人坐在车厢连接处的行李包上，看着说笑着的人群，突然就感觉很孤单，很无助。前程未卜，愁绪难断，家乡呵，你熟悉的脸庞在视野中逐渐模糊在记忆中却逐渐清晰，你可曾记得一个游子此时对你无限的眷恋？

小时候很长时间弄不明白家乡和故乡两个词的区别。在外的日子里，有时候夜里突然醒来，茫然四顾，那种身在异乡的感觉尤其强烈。当夜里读到诗人郑愁予的“只一步就跨过去，跨过去就成了乡愁”时，才明白，有家的地方才是家乡啊，家乡是一根斩不断的情丝，牵着你的目光总是向一个方向眺望；而故乡，却是在转身时那一瞬间的泪眼，是时光中那一抹轻痛，是闲暇时淡然无痕的记忆。

谈婚论嫁的年龄，老实木讷的父亲央人给我张罗亲事。他是怕我扯断连接家乡的这根线啊。和女友热恋的日子里，最难忘的是97年世界杯外围赛在大连金州中国对伊朗比赛的那晚，我租住的地方没有电视，就跑到别人家里看，等回来时看到女友站在门旁泪眼婆娑，房东说她已来回找了你三次了，怎么出去时也不交代一声，看把这孩子急的。那一刻，一种温馨的家的感觉涌上心头，家是什么，就是牵挂和被牵挂着啊。

再熟悉不过的田野、牧牛、狗吠常常无端地出现在记忆里。2003年武汉的那个夏天，下着大雨，当我深夜要回租住地时，才发现公交已收班，出租车也很难拦。好不容易拦住一辆，走了不远被一个女的拦停，因和我是同一方向，司机就带上了她。在车里，她不停地打电话，是给她儿子的。原来她儿子一个人在家，她放下了正谈着的业务，就是不放心雨夜儿子的孤独啊。我一侧头，发现这个母亲在说话时已泪流满面。我想起了在家的妻儿，也拿起电话拨通了家中的号码。当电话响过两声，儿子稚嫩的“爸爸”闯入耳际，我不由鼻子一酸。就在那一瞬间，我下定了决心，结束在外漂泊的日子，哪怕日子再苦再累，也要回到妻儿身边，回到有家的那个叫家乡的地方。

时光呵，永远不会倒流。只有记忆，循着来时的路，伤感地寂寞地留恋地忆着、诉着，就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