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的涩恋

秋风已渐起，扬起的风沙迷糊了眼睛。再没有人给我吹走眼里的沙子，因为他走了，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我倚在權木丛中，数着飘落的叶子黯然泪下。多么渴望对他说出那三个字，可是，我做不到。上天赐予我美满的家庭，赐予我美貌，却无情地夺走了我的声音。在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我只能静静地呆在一个角落听着别人的故事。

在一个暖暖的午后，与斌邂逅。当时他骑着山地车从我身旁飙过，无意中扯下了我的发带，长发散落披肩，发带却卡在他背包的扣子上。我在原地愣住了。他回过头，歉意地笑了笑，就把车调头，他再次来到身旁，小心翼翼地把发带取下交到我的手上。“很抱歉，把你的发带扯下了。”看着他诚心的样子，我接受了他的道歉。于是我用手语对他说，“没关系”。可是他不懂手语，于是我拉起他的手，用我的食指在上面写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叫斌，你呢？”也许是出于礼貌的关系，他把名字告诉我了。我又在他的手上写着：我叫枫。“秋天的枫叶，好美的名字！”我被他逗笑了。心似乎突然有了依靠的感觉，一股暖流刺激着我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那是多么奇怪的感觉。他又对我说，“枫，今天我要到教堂演奏钢琴，明天，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在这个地方不见不散，好不好？”听到他约我，我很是吃惊，不过我很快就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吃过午饭，我穿上碎花连衣裙，把长发高高地盘在脑后，拎起包就匆匆出去，因为怕他在那等久了。果然，他比我先到了。老远见到我，他就兴奋地向我招手。见我走得慢，他干脆就骑车过来。来到我身边，说：“枫，上车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于是，我稳稳地坐在他的车后。“枫，我们是朋友了。现在——我可要加快速度了，抓紧点咯！”由于惯性，我撞了一下他的后背，双手很自然地就搂上他的腰。他“咯咯”地笑起来，我也笑了起来。任由清风轻轻地拂过脸庞，脸蛋的那一抹红晕却没散去，心跳还在加速。我轻易地爱上了眼前的这个大男孩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的心丝。穿过一排排高大的柏树，我们来到了郊野公园。他安放好自行车，就拉起我的手向园内走去。路上，我把眼光投在花草树木上，我突然看见挂在灯柱上精致的鸟巢。我指向鸟巢，斌顺着我所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说，“那是一个精致的鸟窝。外壳是用椰子壳做的。前些年我爬上去看了，上面还生着一些小花呢。”我掏出备好的纸笔，写道：你很顽皮哪。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那一道弧线真的很美。

我们在一个小湖的亭子里歇脚。他打开背包，掏出一大堆零食。“我知道，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些”，“不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就是我和你们差不多的”说完就笑起来了。他像一个我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让我觉得可亲可近。有时候，我甚至会忘记他是男的。毫无顾忌地和他打闹起来。以后的日子，我们经常聚在一起。他的情况我也慢慢地了解了。其实他的朋友并不多，每天他都喜欢把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他说认识我之后就觉得生活没那么枯燥了。其实我还不是一样。由于先天的缺陷让我很难像正常人一样交朋友，我经常一个人到森林公园之类的地方去听昆虫或鸟叫声，听山顶的风放肆地吹，看着眼前绿油油的一大片突然迷醉其中。有些时候，我甚至趴在山亭子的石凳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常常就是太阳下山的时候。

斌把吃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塞到我的手里，我就在纸上写道：你以为我是妖怪吗？有这么多张嘴一下子把你的这些吃下去吗？他笑着说，“就算你是妖怪，也是迷死人的妖怪！”我一下子就脸红了。握着拳头就捶他，他一下就灵敏地闪开了。我丢下吃的，就追着他跑去。在那一片花海中，他举起手中的相机，把我的一举一动拍了下来。晚上，我们回到了他的家。他告诉我他的爸妈还在美国，三个月后就回来。现在他是和爷爷住一起，前些天爷爷也回乡下度假了。

虽然是孤男寡女，可是我真的很信任他，所以就在他家的客房暂住下来了。晚上，他把白天的照片处洗出来了，效果不错。他还很白痴地将照片贴在他卧室的墙上，我笑着在纸上写着：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还做这样的蠢事。他翘起嘴巴说：“我喜欢，你要是看不惯也把我的照片贴在你房里的墙上好了。”我又写着：你这是什么歪理呀。当时真是又恼又想笑。闲着的时间我们在阳台背靠背坐着。他喜欢在我的背上写字让我猜。或者他亲自下厨弄他拿手的菜给我吃。在他家，每天被他那样侍候着，一个月下来就长了四斤肉了。我们虽然不能用言语交流，但是非常地默契。他的细心几乎都让我有点惭愧了。他会帮我修眉毛，修指甲，早上也嚷着给我梳理长发。有一天，我开玩笑写道：你一生都做我的奴隶算了。他看了皱了皱眉，不满地说，“怎么会是奴隶呢？”，“做你一生的内人好不好？”语气一转，他就调皮地问道。真的是被他问到我脑袋缺氧了。

我在纸上写着：做我的内人不就委屈你这张脸蛋了？要是我三妻四妾的你的日子就不好过咯。他看完坏坏地笑着说，“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我会让你只钟情于我一个人的。因为你只属于我。”我把头扭过去，忍住不笑出声来，感觉幸福得就快要死掉。我们一起看韩剧，我哭他就把纸巾递过来；一起逛夜市，累了我会趴在他的背上睡觉；一起玩电子游戏，可玩着玩着就闹起来，可每次的胜利者都是我；我们一起坐在屋顶看星星，我说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说，“有一天，我会为你变成一颗星星”……我依偎在他的怀抱久久不愿离去。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也许上天也妒忌我们的幸福。有一天，斌突然消失了。我几近疯狂地四处寻找，可是他真的消失了，丢下我一个人。

有一天晚上，我遥望着天上的星星出了神。想起斌曾说过他有一天会为我变成一颗星星。我突然哭了，伊伊呀呀地大喊起来，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斌，你快回来，我不要星星了，你快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