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人我的家

◆父亲

多少次躺在你的身旁

不讲话也不转身

却不是你的严厉

多少次深夜里听你匀称的鼾声

多少次我竟安详的睡去

你把自己的双手磨成了粗糙的枯树皮

一步步的托着我迈离了你的方向

忽然某天

你指间的肌肉萎缩成了一层皮

不再握得住细小的筷子

曾经举我坐你肩膀的双手

如今夹不住锅里的菜

而我却还一步步的迈离了你的方向

极少的再听一听

你匀称的鼾声

◆母亲

又一次到邻家借来了我上学的车费

你总有办法

替年少的我争得继续上学的机会

从村里到镇上

再从县城到省城

你空荡的手指上我剥去了你拥有装饰的权利

你不止一次的给我看压在箱底用红纸包着的六个银元

——“你们姐弟三，一人一对”

多少次想偷偷的取出我的那份

交给银匠先打一枚戒指

剩下的全做成镯子

送给你弥补我剥去的你本该有的权利

却又一次次的耽搁了下来

夜里诺诺的期盼假期的来临

完成这桩未遂的心愿

◆姐

是你教会了我唱童年的第一首歌

是你教会了我识得的第一个字

是你领我走出这个城市的第一步

是你每年买给我新的衣裳和鞋子

是你偷偷的塞给我零花钱

是你替我洗了这三年的床单被套

你只是个小酒店的服务员

每个月拿一千来块的工资

你不舍得为自己多花一分钱

却从不吝啬在我身上的一切开销

可我们的交流却都一直泛泛

你的年龄大我并不多

你的关心却大了我好一圈

你是我最好的姐

我却是个不称职的弟

记着你九月初的生日

却没能送上一份生日礼物

◆哥

打小跟在你的屁股后头

跟着你逃过爸妈的眼底到溪里游泳

跟着你躲在学堂的课桌底下听课

跟着你爬进大会堂看屏幕电影

跟着你爬过六七里的山路到大姨家

那年你背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家

那年你用十六岁的肩膀扛起了一桶煤气

那年你学厨师冻烂了双手

那年你告诉我一定要用功念书

那年我去了你租住的屋

顶层的阁楼里除了门只有一扇低矮的小小的窗

几乎触着地简陋的床上只垫了薄薄的棉絮

如今我也步入了蜗居的行列

每每对着电脑屏幕想敲下一点关于你的文字

总忍不住想起那间你住过的屋

以及此时你还在上着的班

你只不过是大了我两岁不到的哥

——任时光怎样飘逝，距离如何遥远，对家人的牵绊，永远剪不断。（2010.01.06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