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婶儿

让记忆荒凉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0-01 19:39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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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人的一生坎坷而多变,有很多的事情是冥冥注定的,你和我都无权改变, 而别无选择的要将这一辈子过完,如果有一天,你觉的累了,停下来,那也就是死亡的时候了。

月清婶儿是家乡父母的邻居。从我记事起,只知道她是个独居的,而且经常犯疯病的女人。

今年五月,我回家乡探望父母,听说一个月前她死了,死在家里,是梁叔的儿子发现的。发现的理由是每天在小区里疯颠颠游荡的她,突然两天来都没有出现。据说她死的时候衣着还算整洁,横下里躺在家里的床上,手里死死的攥着一条已经洗得泛黄的白色手帕。

梁叔是地质队父亲的同事,父亲是个工人,梁叔是地质队里少有的几个工程师里的一个,操着一口浓厚的陕西口音,他儿子和我年纪相仿,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小时候梁叔经常到我家和父亲喝酒,每每喝到兴处,还会手里挥舞着筷子,吼上一段高亢的秦腔《打銮架》,直吼的四邻大呼别叫丧了,才会和父亲两人戛然而止,对目而窃笑,再斟满一杯烧酒,并猛地把头仰的老高,将酒一饮而尽,然后就会有一丝沉重不经意间凝固在那张消瘦的脸上。

月清婶儿和他丈夫是梁叔的老乡,听父亲说六六年正月,他们家乡陕西榆林头年闹了饥荒,两人实在生活不下去了,大老远跑来投奔梁叔。我没见过月清婶儿的丈夫,只知道他姓赵,有一手绝好的瓦匠活,那年梁叔看两人可怜,就托人在地质大队里的基建处找了个瓦匠的差使给他做了。

月清婶儿从小是梁叔的同学,梁叔上了大学离开了家乡就分开了,后来毕业梁叔曾回过榆林向她家提过亲,但是没有成功,据说是梁叔的家人死不同意。离开家乡,他给月清婶儿留下一条白色手帕。再后来,梁叔随地质队展转了整个辽宁地区寻找地质矿藏,大队部还给他颁发了个“踏遍青山人为老”的牌匾,最后落户到了阜新,娶了个队部所在的四合乡的一个乡村教师当了老婆。

六六年月清婶儿和他丈夫来时,因为两个人没有户口,买不到国家的供应粮,因此,生活相当艰难,梁叔对他们很关照,经常会送一些粮食等生活用品给他们,赵叔总是感恩戴德的说了不少好话。

当年五月,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运动——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那是个人吃人,人整人的时代。当时地质队里也展开了批判“封、资、修”的运动,好多人被揭发,被打倒。队部里有个姓车的宣传部长,曾被梁叔骂做过靠阿谀奉承吃饭的小人,从此两人结下了梁子。这个部长为了私怨想要整倒梁叔,就以能给赵叔落下户口为诱惑,但是条件是找个揭发梁叔的事由,借此打倒梁叔。赵叔挣扎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为了自己,为了月清婶儿,也为了刚出世一个月的孩子。因为了他解梁叔的身世,就揭发了梁叔的父亲曾经是阎锡山某部里任过文书的秘密。

梁叔被打倒了,被每天晚上挂着牌子批斗,早上天没亮还要打扫大队院子里的所有街道。

事事无常,月清婶儿很漂亮,车部长垂涎她的美貌,总是利用手中的权利,软硬兼施的逼迫月清婶儿从了他的邪念。但是总是遭到拒绝,气急败坏下,他下手查出了月清婶儿出身地主的家史。于是车宣传部长找来赵叔说:你出身清白,现在又是工人阶级队伍里的人,要和老婆划清界限,否则你也得不到好下场。

赵叔无奈,与月清婶离了婚。车部长还不罢休,逼着赵叔诬陷月清婶与梁叔有瓜葛,还煞有介事的编造了曾经抓奸在床的“事实”。不明真相的梁婶召集了几个妇女将月清婶儿从还在喂孩子的家里拖了出来,在脖子上挂了双“破鞋”,大骂她“狐狸精”,还扯烂了她的衣服。半赤裸的她蜷缩在大队队部门口,惊恐的眼睛瞪的老大,第二天她疯了。从此在家周围四处游荡。

赵叔也学会了酗酒,在一次给队里修房子的时候,从十几米高的厂房栽了下来,摔死了。

月清婶儿疯了后时好时坏,疯的时候会在大街上乱跑,手里不停挥舞着白色的手帕,嘴里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小孩子们看见她会拣起石子丢到她身上,并齐齐的喊:“疯婆子,傻乎乎,走大街,光屁股!”然后一哄而散。梁叔每看到这场景,都会驱散孩子,送她回家。梁婶也总因为这个与梁叔大吵大闹,梁叔总是不做解释,实在憋闷了,就提上一瓶烧酒找父亲喝酒,喝多了还是唱那出《打銮架》。

七八年,文革过去两年了,梁叔终于平反了,这期间梁婶儿因生第三个孩子难产死了。而梁叔还经常去照顾月清婶儿,依然经常来我家与父亲喝酒唱戏。

八三年后,地质队的家属都陆续般到了楼房里。直到前年,月清婶儿的疯病似乎好了,还经常邀小孩子们到她家里,给孩子们做她家乡的凉皮吃。

去年,梁叔脑淤血去世了,临死前嘱咐儿子照顾一下月清婶,否则他死不瞑目,儿子答应了。之后,月清婶儿的疯病又犯了,并再也没了好过来的迹象。又经常在小区里游荡,有时候“方便”完了连裤子都忘记了提,就拖着裤子继续走,好多人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原来的老街坊会不忍心给她提起裤子,送她回家。

今年,月清婶儿走了,是一个人走的,走的时候只带着那条白手帕。也许死了对她是个解脱,只是小区里再也看不见这个曾经漂亮的疯女人整天的走来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