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感的计算

又一次从衣服的深处摸出来

那看过上百遍皱着脸的存单

一串早已背烂的阿拉伯数字

再次跳进他疲惫不堪的双眼

这数字里不知有多少他的汗珠

更不知有多少砖块啃烂的茧癍

想着新年他开始默默地计算

当然加法的运用他还不太熟练：

父亲的腰疾已经折磨太久

年前一定得把他拽进医院

他是全家精神的主心骨啊

再苦再累也撑着坚强的大伞

还有那少言寡语慈祥的母亲

一生足不出户坚守门前的老山

外面的世界多少有些精彩

一定要请她出门去开开眼界

哦，那披星戴月的孩子他妈

长期默默无闻地操持着家园

应该添置一件像样的衣服了

其实她打扮一下比花还好看

听说在梦里也常常呼喊着爸爸

那宝贝儿子也许长高了一点

前几年为节省路费没能回家

只能隔着遥遥的空间千呼万唤

他想得要命的学习机溜冰鞋

今年无论如何也得给他兑现

还有亲戚朋友也该走一走了

买一些造形不错的糖果与糕点

当然红灯笼大鞭炮也不能省略

门墙上还得挂一幅别致的春联

哎呀！就这么七算八算加九算

不算不知道，一算就傻了眼——

那枯藤般越来越瘦的小数字

怎么瞬间就瘦成一个零光蛋？

无奈没法把自己也给算进去

一身旧衣仍麻木地托着沧桑的脸

他赶紧提上洋铲砖刀跑出门去

却忘了是夜晚，虽然星光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