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一

得以繁衍

善良　邪恶

我的子孙

因惊恐而扭曲的视线

脸

隐隐的体痛

难言的灼热

干燥的手指划破

滚烫的雷声和背后

一堵白色的墙

谁是上帝

谁是魔鬼

被体内的火点燃

以光明的名义

强暴一面因洁白而显得正义的镜子

又逃出来

像曾经进去过那样

像他的父亲

在暴怒中跳下一生的窗台

又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秒钟

它又沉寂

直到下一个天使

将白手套挂在更显眼的地方

二

那么所有的凶手都穿过

这明亮的夜

寻找自己的替身

一排长长的齿痕

残缺的对称

从角落里传来的哀伤气息

虚幻的照耀

谁的额头在瞬间承袭了

神衹的指引

死亡的指令早已下达

而一次次推迟

让我们在持久中颤栗

又是对峙

谁把握着过去

寸寸流去的空间

又多一点

又是一扇隐蔽的门

那些列队而去的人

有几位曾在此逗留？

像你一样凝视着

就像我们曾在母亲的子宫里

在生命尚未开始时的等待

而当白发结集起蛛网

凭什么要把一扇明亮的镜子罩住？

并且施以神秘的魔法

让我们面对一种透明

却只能让我们看见它们

来去匆匆

悄无声息

也不留痕迹

三

黑夜里的反光

倘若我随手拾起的

是另外一些什么东西

是否会有饶舌的告密者

向我提供更确切的证据？

灵魂分配给肉体

并在正反两面

反复模拟着真实

真实？

鸟类在空中飞翔

人也走在空中

谁属于谁

你触摸着它？

你脚下的泥土

已开始挣扎着反驳

它要回到另一个世界中去

假若另一个世界从此开始延伸

或者它只是简单地复述着

我们过去遗留的秘密

扼杀的权力

它是否同你紧握的拳头一起

可以随时松开

引导着进入和逃出

艰难地选择去做一个真实的人

即刻　从自己慢慢下垂的手臂开始

得到它粉碎的表达

四

延伸　延伸到黑夜中去

延伸到开始的地方中去

沉默着与我对峙

或者是我与它们对峙

从前有过这样的世界

但是我们已经无法说出

只是互相揣摩和猜测

在梦中

受困于它暗暗的指引

离开

昼夜的困束需要解脱

并且让我们警觉

一面神秘的更大的镜子

群星的照耀

和我们居住的旋转不息的星球

被另一些事物观望和议论

想象着来处

于是我再次

站在这面镜子面前

提防着

身边的每一个人

沉静的时刻来临了

在所有的事物都呈现裸露的此刻

2002．11—20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