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软的时候，有你的缘歌唱起

也许，这是我这辈子攀上的最高的，最险的，最陡的峰了。回望来时路，真的不堪回首。那已经不能叫路了，石阶刻在陡峭的崖壁上，在拐弯处，有个小小的平台，横围着石栏。石栏外，有灰蒙蒙的的水气飘着，水气汇集，成茫茫的云海。云下，就是万丈悬崖。我不敢扶栏凭望，我怕一失手，就会如羽毛飘落，到崖底，我会成为红雨，肉的碎末。

男儿不走回头路。大殿的左手，有个指路牌：由此下山。站在路口，有一米的木梯架在崖上，木梯悬空，梯下深不可测。梯上人流如织，可不见拥挤，人们自觉站成一列。下的人都半蹲，俩手伸展，手抓木栅栏的扶手，全都显得小心翼翼，仿佛自己的生命就握在那栏杆上。我探头向下望望：妈呀，这就是我要走的路吗？没了木梯我就在天上了，走大地我不含糊，走白云，我没有翅膀。我的心狂跳，呼吸急促，汗，密密的爬满脑门。腿有点发软，有点打颤。我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芽石上，捂住胸口，我怕心受惊，跳出来。

豆红见我神色异常，赶忙蹲下来，用手摸摸我的脑门：“不舒服吗？”我强挤出一丝笑：“没事，也许是刚才上山爬的太累吧，腿有点软。歇歇就没事了”。我假装镇定，在一个小女子面前，我可不想装熊样。可我实在胆怯。

我看看豆红，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豆红，你下山吧，干脆我就留在山上当和尚吧。等有一天我修炼的能够踏云游走，我就去看你好吗？”

豆红一脸惊讶：“你想当和尚？好呀你，把我骗上山，你想成仙？那我怎么办？你就不怕我一脚不稳，跌进岩谷吗？你想让我喂山鹰呀，好恶毒呀你，坏人！”。豆红的拳头如雨落在我身上，可不疼。

我拍拍豆红的手：“小样，看把你急得。实在不行，我就在山上给你建个庵吧。这头是庙，我击锺，那角是庵，你敲木鱼，这和尚望尼姑，尼姑想和尚，也是人生一大乐趣，你说呢？”豆红怒目圆睁：“你好坏呀你！想的好美，我才不要做尼姑，陪你这臭和尚，我要下山！”

我被豆红恼羞成怒的憨态逗得前仰后俯，那笑声从木梯上滚下去，响彻山谷，余音久绝。

我站起身，冲豆红大喊一嗓子：“现在下山！”豆红一个咧嘴，身子一歪，我赶忙伸手把她拽住，好险，一身冷汗。豆红也冲我大喊：“臭小子，想害命呀！”

豆红站稳脚跟，把胳膊一甩，挣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踏上下山的木梯。我的姑奶奶，她一个小女人走在这样的台阶上，竟然如履平地，没有丝毫的胆怯。我突然想起慷慨就义的刘胡兰。这丫头片子，要是早生几十年，也该是个女豪杰吧。我不禁肃然起敬，腿也硬朗起来。

“豆红，等等我，实话告诉你，我有点惧高，你不会把我留在山上，真让我当和尚吧。”我一急，嗓子嘶哑，有点哭音。

霞红站在木梯上，扭过头来，一脸惊讶：“你惧高？真的吗？对不起，你早说呀，我可以搀扶你呀！”豆红又腾腾的跑回来，拽住我的胳膊：“东，别怕，你下台阶的时候，千万别向下看，就看脚尖，手把扶栏抓紧，冷静一下，深呼吸，然后准备下山。”豆红把胸脯一挺，冲我黠黠眼，一脸的天真，不过，此时的她，真像个大姐姐呢。

豆红搀着我的胳膊，说：“你走里面，我在外面挡着着你！”她跨下一步，站在台阶上，用水灵的眸子热热的看我。我稍犹豫，也挪动双腿，把脚探向台阶，然后站稳，心还是好慌，可神态平静太多。

我弯下身子，用一条腿探向下一个台阶，然后再送上另一条腿，小心翼翼的走好我的每一步路。豆红扭着身子，搀扶着我，眼睛始终停留在我身上，她在帮我走好我的每一步路。

木梯吱吱的响着，就如老鼠啃着木头。豆红停下身，从挎袋里拿出纸巾，给我揩揩额头上的汗，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兰草的香。我不好意思的冲她嘿嘿一笑，她嘴一撇：“坏人，傻样。还指望你背我呢，原来自信的太阳雨也是脓包一个，哈哈，好玩。”

要换平时，我早就反唇相讥，报以颜色。可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的话好动听，就如百灵婉转的啼叫，真的好脆甜。

豆红用手捋捋额上的散发，把小脑袋一抬：“我给你唱首歌吧，这样，你会轻松一些，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你要吗？”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把脸扭向一旁，眼睛有点潮湿，忍不住的想哭。

“就算前世没有约定，今生我们都在苦苦等－－－多少旅途多少牵挂的人，多少爱会感动这一生－－－－－”山风呼呼在耳，缘歌声声入耳，腿的关节灵活起来，胸脯挺起来，手也松开了栏杆，刚才还是心惊胆颤的，现在连脚步都轻快起来。我就如一只小羊，漫步在青草软绵的草原上。豆红骑着骆驼，手里挥着鞭儿，她的歌声掉在地上，转眼，有无数的野花绽开，各色的，各形的，一片花得海洋。豆红也在转眼间，成了一朵野花，闪闪的花粉在天空飘着，就如一场绚丽的花雨。

腿软的时候，竟然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人搀扶着，竟然还能听着她甜甜的缘歌走下绝壁上的木梯，此刻，涌在心头的，只有幸福，写在脸上的，也只有幸福。能在白云缭绕的木梯上品尝幸福，这种幸福就是所谓的天堂吧。

都说男子汉不走回头路，可当我回首时，木梯上竟然依稀有一个小女人的影子，她搀扶着我走过人生一段最艰难的路，木梯的每一个台阶，每一个扶手上都种下了一首缘歌，真的好想再走一回。到那时，她还能哼着缘歌搀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