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看瓜人

看瓜人坐在简易的搭棚里

守着星星

飞来飞去的蚊虫

唱着祖辈流传下的老歌

这调子老得就像婆婆额头上

深深的皱纹

用你最熟悉的方言唱

让村庄安恬地熟睡，一如儿时

父亲安抚你入睡的样子

看瓜人听到了他的呓语

他可以肯定，孩子们正在做着甜蜜的梦

就像父亲刚摘的西瓜一样甜蜜

你想起多年前

也是一个夏夜，你和父亲在瓜地里

午夜你兴奋得睡不着

父亲抹黑摘一个西瓜

掰一大块给你，漫天的星星

好似无数只严肃的眼睛

那眼睛里分明充满着爱

多少年后，你独处夏夜

突然明白

你怀念一把烂得几乎扇不到风的蒲扇

整夜为你驱赶蚊虫

现在，父亲经不起夜里的凉风

他虚弱的身体，好像

夜里你闹腾着起来，为你掌的一盏油灯

万籁阒寂，看瓜人走进瓜田

抹黑摘一个最大的西瓜

他掰一大块，递给夜风

一如当年父亲掰一大块递到自己手中

2009年12月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