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曲(残篇)
洗练自如的描述,在字里行间流淌着生活的印痕。铺展到位的语句,使诗歌在意象的处理上体现完美,结尾处的调整加厚了整体诗歌的内涵。
1
多年之后,在我从未去过的帕米尔。
那里隐藏着至深的忧郁。
旋转着的舞蹈在漆黑的夜幕中静下来
静下来。陷入长久地沉默
那是多年前的那个午夜,月亮在天上走
在天上走。现在北风开始吹了
听说北方的某座城市,已经堆满积雪
全世界人们开始流传这件事
恐慌开始弥漫。
他们想起那是多年之前的寒武纪,从遥远的帕米尔离去的
离去的太阳之神。
这个冬季来的格外早
就在昨天,他们在温暖的庭院里讨论着融化的冰川
是否会将人类淹没
而今天他们开始储存粮食,停止了
停止了所有盛宴和舞会
躲在家里面对着整整六面墙壁的恐惧
在街上卖粮食的卡洛夫
听见来自小亚细亚的谣传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末世的预言已经到了吗
有人开始笑了
黄金体系开始崩溃
人们以物易物,关心着
关心着粮食、蔬菜和棉花
所有的经济学家全部失业
所有的工厂遭遇抢劫
整个世界演绎着一场巨大的破产
比以往任何一次经济危机更加严重
比以往任何一次战争更让人无力
整个教育界开始瘫痪
比任何君王的禁令更加有力
有人祈祷——这会不会是上帝
开的玩笑?
人们总会得救
人们总会走下去
一个宗教开始兴盛
它以重生为名
鼓动人们建立全新的文明
到帕米尔
到帕米尔
雪山是神赐的宝石
雪山是神最后的恩赐
雪山总在天黑前
反射太阳最初的光辉
——那时天地一片肃穆
全部的人类沉浸在安静的温暖中
有人问:这是否会是最后的光
然而无人能给出答案
在那一时刻,雪上顶上的神灵看着
山脚下匍匐着的人类
伟大的、渺小的
人类
其实都一样
都一样是蚂蚁
神甚至、连放牧都不屑
(他的皮鞭仅仅用来击打太阳的臀部
让火红的太阳更加火辣
让他感到某种支配的快感)
这时刻有人斩下山下的一束野花
别在爱人的胸前说:
我们祈祷吧
祈祷这地面上趴着的我们的千万儿女全部死去
我们真生过这么多儿女么
为何他们的模样如此
有的邪恶、有的淡然
然而我们是不能够找到通向天堂的梯子的
我知道或许上帝和天空在密谋着什么
然而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让我们回家去
说完这几句他忘记了祈祷
拉起他的可爱的女人开始往回走
一步一顿地绕开了人群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然而有什么是有意义至少对于
人类是有意义的呢)
那时刻我正躲在帕米尔的某个冰窟里
和神一起看着脚下的蚂蚁
我想蚂蚁想必是不能忍受这样的寒冷的
然而他们忍受了
这又是为何
我想或许他们其实不需要那么多温度
总之我只是在我的洞窟里做我的事
我的洞窟里会有歌
夏天的歌
歌声里会有迷离和淡漠
然而这些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多年后我想起那个时刻无事可做的神来到我的洞窟里
我向他摆摆手
像那个男人一样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
2
“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他说
“我们总是在面对末日”
那个冬天格外冷
然而没有雪
空气干燥到挤不出一点儿水分
这个时候他告诉我
洪水快到了
多年后我想起他那时的模样
他穿的并不好
看起来生活有点落魄
神叨叨地走到我面前
“天啊,你知道我怎么了?”
他说他居然有了预言的能力
而我想他其实只是疯了
他居然向我描绘
洪水的颜色是墨绿色的,那味道并不好闻
因为已经多天没有下雨
全世界包括雨林的地面都开始渐渐干燥
落满了浮尘和昆虫的尸体
我看着他的脸
其实还是蛮干净的我想
而他却不信
他只是说
你要能想象
那水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因为没有人能知道它的源头在哪
不是在天上
因为天上并不会下雨
天不会下雨了,他又补充
天再也不会下雨
就像一个百岁的老头失去了做爱的能力
他朝我露出他固有的有点窘迫和猥琐的笑容
不知道那时我是怎么了,居然会听他接着说下去
我记得他当时笑的时候,牙齿有点黄
我想那是因为抽久了劣质香烟
他的不长但是浓密的胡子抖动着
你知道吧
其实真的是这样
我在预言里看见上帝和一个农民密谈
上帝说,他想洗衣服
农民说,他想先洗澡
因此他断定会有一次洪水
那洪水会给整个大地一场彻底的清洗
这是没有办法的
他说
每个人都没办法
因为从出生后我们就开始了我们的屠杀
每一天在我们身上会死去许多细胞
它们都是上帝的儿子
受他恩宠
它们本该茁壮
然而却被我们的身体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