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娘
朴实的文字!
我是外祖母带大的,而我的儿子,是娘帮我带大的,娘抱着那个大胖小子,累得气喘吁吁却舍不得放下,我埋怨娘:“你干嘛老抱着他,弄得不抱都不睡觉了!”娘笑:“年轻时欠你的,现在来还!”
后来儿子一天天长大,上了幼儿园,娘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就回老家把剩下的一亩田种上了庄稼,还没等到收获,我的电话就打过去了:“你这小外孙上学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弄得我根本没法上班!”娘一听,第二天就拎个小包裹进了门,扔下六旬老父在家直埋怨没人洗衣做饭!
家中有个小院,院里有个花园,娘一来就把我的花花草草拔了,种上了菜,栽了一棵石榴树,一棵葡萄树,葡萄搭了个架,爬上架的葡萄遮了半个院子荫凉。儿子像个小馋虫一样,天天都去瞅着变紫了的葡萄。风轻轻的吹,能听到夏虫的鸣叫。我想,有老有幼,这就是生活了。
娘年轻时脾气暴躁,我偶而从姥姥家回去,常见她对哥哥妹妹非打即骂,十亩地外加三个不懂事的孩子,外地工作的老爸,常使她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我称她母性不足,回去就替哥哥妹妹打抱不平。现在的母亲母性像复苏了一样,倾泻在儿子身上,真是儿子要啥她有啥,有一次我从幼儿园接儿子回家,儿子想吃糖葫芦我没给买,儿子回家就告状,娘硬是又返回幼儿园门口给他买了一支!为此常跟娘拌嘴,娘说:“你小时候不也一样,被你姥姥供奉的像个皇帝”。其实娘忘了,那时候的她也是反对姥姥娇惯我的。
同所有那个年龄的人一样,娘也是个勤俭的人,我的旧衣服,被拆了撕成布片,纳成千层底,做了各式各样的布鞋、拖鞋,足足有一箱子。娘说等搬了新房子再穿。今年她去了一趟东北的姨家,背回来一大包表哥表姐的旧衣服,把这些旧衣服都洗过,订好扣子和拉链,准备再背回老家,给舅舅穿。每个周末我对厨房大扫除时,都会把她入的剩菜剩饭倒掉,她就会反反复复给我讲她儿时挨饿的故事:那时候,她们吃野菜吃树皮,村里每天都会有饿死的人被抬出去,后来,连活着的人也没力气抬死人了……
马上就要过节了,单位发了三箱梨,一箱桃子,一箱苹果。这些水果每天都在烂掉,娘便每天都吃烂掉的水果。我问她为什么不吃还未烂掉的,她说舍不得。写到这儿忽然想起了那个美国老太太和中国老太太的故事:美国老太太年轻时,用手中仅有的钱交了首付买了房,以后每个月往银行交钱,到老太太六十岁时,终于还清了贷款。而中国老太太从年轻时就存钱,等到六十岁时,终于存够钱买上房子,搬进了新居。讲故事的人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美国老太太聪明,一辈子都在住新房,中国老太太傻,一辈子都住旧房子。
可我的娘,就是个中国老太太,不习惯寅吃卯粮,如果让她住着新房子,欠着银行的钱,她会连觉也睡不香。所以她安心的跟我住旧房子,期待着新房子,安心的吃着已经烂掉的水果,看着即将烂掉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