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4日作品

散行漫记（组章）

1.禄裱纪事

禄裱，昆明最西的门户

昆明靠近楚雄的最后一个小镇

滇缅公路上的咽喉

多少年了，我在这条路上走过

也曾多少次悄悄流下眼泪

那一次，也是那一次

我第一次走出家门

后来这也就被称为长大了

在萧条的光景之中

我消耗掉了我的绝大部分光阴

童年，我用不懂事的眼睛

把这里叫做我的琚家营村

多少年了，我户口本上的户籍还是这个

后来，漫长的滇缅公路之上穿梭着我的身影

有的时候是自行车，我就把铃声摁得很响

有的时候我坐上村里的拖拉机

要到禄裱的集市上实现物物交换

更多的时候我坐的是便宜的中巴车

就是五六块钱的那种我就可以到达安宁

要到昆明的话还要在这样的基础上再加一点点钱

后来呢世界就突然变很小了

我从我家门口把自己邮寄给了前程

把自己打包，然后左手右手交换着

把自己放在了楚雄

后来呢，后来就这样了，大概如此

2.滇中纪事

这里就是所谓的滇中

要是你的身边现在正好有一幅地图的话

你可以很容易地就找到

这里最准确的名字是楚雄

滇中只是一个相对的地理概念

现在我就生活在这里

把自己的青春交给了一场不明对手的较量之中

那一天我从鹿城那路的烧烤摊前经过

从生到死就是一条鱿鱼成熟的过程

从此对着世界说拜拜，生死两隔

我也想到了我的滇中

从到来到离开那也是一个成长的过程

这所有的风霜你可曾忆及过

巨大的地图就在人生之中蔓延着

我们看不见的风景

模糊的概念还更多

3.安宁纪事

安宁，我不止一次说到的安宁

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我不止一次写过这样的诗句

“东湖啊！你就是我为情人

留下的一滴眼泪

百花湖边，你怅惘的身影

我看不见你啊！

在我的生命里静水流深”

我不止一次蛊惑过你们

我虚幻的爱情

这里也许是桃花源

也许不是

这不是很简单的命题

那一年，几个朋友在东湖边上的望江楼上喝醉

打开朝南的窗子

冷风就刮了进来

而眼前的狼藉

我却无法收拾

4.昆明纪事

也许这是一个阴谋

我早就想到要逃脱

多少年了，籍贯上

黑颜色笔写下的字迹

更能说明我的依恋

我就像生活之中的暴徒

左手拿捏出自己

右手又把自己捏碎

那一年，在眼泪之中

我送走了亲爱的伊人

北上的火车从昆明地下经过

我感应着血脉的震动

手中的行李悄悄落了

而这也只是我对生活的一次妥协罢了

而今当我走在昆明的街头

在汹涌的人流之中穿梭

那一个个模糊的背影

多像我一直找寻的前世梦魇

我想抓住你的手

朋友，我们也许上辈子就已经认识

5.德宏纪事

我到过德宏，就是一个诗人

模仿孔雀鸣叫的地方

我来的时候不是花季

雨也下得差不多了

我们在芒市的车站下车

午夜时分，迎接我们的

依然是那温和得不能得雨丝

在渐凉的晚风之中穿梭飘逸

我到过德宏，就像一个梦一样的

我到过德宏，一天一夜

从昆明出发，近十个小时的车程

我枕着云南的山脉

就在山中走

天上的星星，一会儿在我的左边

一会儿在我的右边

那一夜，我们经过了昆明的绝大部分地区

然后是楚雄，我现在生活的地方

那一夜，模糊的记忆之中

只有福塔的灯影

追着我跑了很远很远

然后就是大理了

那时候天已经彻底灰暗

只有车灯扫开的那一片光明

让我看见了几幢典雅的民居

丽江市无缘见到了

但那夜的梦中我是见到了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

三十多人人的豪华卧铺

已经穿行在保山

逡巡的崇山峻岭之间

后来的梦就很短了

车开着开着就停了下来

厚嘴唇的司机在那里用标准的芒市话音

对沉睡的满车的乘客嚷着

“到芒市的乘客请下车”

这是我印象深刻的一句话

很有标语的味道

后来我们就下车了

在八月的夜晚

在一个异地睁大眼睛等黎明

时值黎明时分

稀薄的光景之中依稀可以看见

那典型的热带植物

笔直的棕榈树

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参天大树

本来我还预想能够见到芒果树

和椰子树，甚至菠萝树

但是直到那一天的下午

我们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接受热带的阳光曝晒时

我总算见到了我预期之中的热带水果

就那么简单

我们烤了一会儿太阳

吃了几个甘甜的菠萝

然后搭上晚间的车

就是那一辆我记不起号码的车

把我们从热带带回了温带

6.琚家营村纪事

只是一个很小的村庄

小得不能再小

村庄就在滇缅公路的边上

是昆明最西边的村庄

随便展开的一幅地图上

我相信这一个隆重神秘的交界处

就在那虚线构筑的界限上

从1988年出生以后

我就一直居住在那里

二十多年过去了

我把我的童年和少年全部耗费了

如今不再年轻的村庄随着我的远行

被我装在记忆的袋子里

打包带了很多地方

只是一个很小的村子

一百多人的村子

被均匀或者不均匀地分成了

八十多家

村委会开会的时候

对面楚雄的村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这样一个位置特殊的村子

多年以前归属楚雄的疆土

如今乡村与村民均已老去

多少年前坐在路边石板上唠嗑的老人

前年中风瘫痪了

还有一些老得糊涂的人

一遍一遍地造着死人的谣

每一次我从村中的大路上经过

总被那些陌生的狗吓得够呛

自从1988年以后

我的生命就于此相关

但现在一种陌生的感觉蔓延着我

那些狂吠的狗

好像是这里新的主人

而我只是过客

乡音已改鬓毛未衰

无名的组诗

1.华丽

岁月的波涛汹涌着我

我走在自己的影子之上

当我提着自己的青春

一路慌慌张张寻找梦的依托

我多想做回自己，找回自己的声音

但清脆的骨骼之中堆满宿命的泉水

我恍然的梦境之中

华丽的想象一直缠绕着我

我就像一个来不及归去的故乡

在异地的风寒里低声下气

而梦中的春天也在我展开的双手之中到来

一首诗歌在我写下的时候出卖了我

我看见自己仓皇的脚印

就像下沙的黄昏

梦中只剩下了飞鸟

和其他一些锈蚀的声音

2美丽

穿越的是你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涨潮的信息

而春花秋月何时了

岁月的呼唤总在的耳边

那个从碎叶城中走出的孩子

在那个盛世成就了诗名

穿越的是你的追寻

开阔的河谷空地

大地的眼睛雪亮

李白的月亮还在那片湖水之中扑闪

一个来不及道别的诗人

他的梦中是不是也留下了一些遗憾

穿越的是你的宿命

空气之中冰凉的世界

写下的诗篇之中堆叠出北国的雪花

残留的光环因此暗淡

萧条的紫藤萋萋

我在前世的脚步之中走回了新生的马匹

太阳的光辉就要暗淡

我在你的梦境里归来

李白，花间一壶酒的李白

你的身影之中

大地的烟雾何其暗淡

3.声音

闭塞的国度之中

大地堆起它鲜艳的羽毛

凌空展翅的姿态

风中醒来一个个华丽梦魇

江南的光辉依旧暗淡

岁月的风沙还在吹拂

初绿的黄杨拼命汲取

不多的灵魂汁液

回音之中开满了前世的繁花

等待已成过错

破败的城郭之上

春天的鸟类羽翼鲜亮

在未来的果子之上

疲倦地飞来飞去

残留的声音只剩下泉水的细润

开始的时候我出卖自己

把自己出卖给诗篇

然后是黑夜

我在浓烈的绝望里认识了自己

然后更深入地伤悲

就像传说之中最后的歌者

4.歌者

大地深处黑暗的色泽

我在你的眼眸里看见了隆冬的消息

在你的梦境之中醒来

我在你的春天里让遍野的鲜花盛开

在你的梦境里，我开始重复自己

就像一个疲倦的音调

却被反复提及

悲伤只是一刹那的光华

悲伤是我的恋歌

你是初春失去疆界的鸟类

一生总在模拟自己的回声

5.飞鸟

能够模拟的是你的回声

是你疲倦的眼睛

在我爽约的故事里频繁闪烁

最是那光洁的梦境

我在你的国度之上幸福地飞翔

彩虹就是我的泪水

我不止一次这样对你说过

而幸福只在那一刹那

我看见你的眼睛

瞳孔深处装满了泉水

而泉水的声音还在奔流

我就像无家可归的孩子

在迷失路径的天国

在那一朵花里丢失了最初的誓言

6.花朵

一生最冷的春天

风中遗失的百花频繁落下

我是那最为保守的诺言

今生却对你说了

一生最黯淡的黑夜

风中只有醉酒的气息

也有我的影子

在你的生命之中经过

残留的风雪堆积诗的色泽

我是那繁茂的疆场

在你的梦想之中

繁衍出破旧的光华

2009－12－14

恐慌

洞穴持续推进拉远，遥远的冬天破败不已

在你的光环之上，在我的梦境之中

岁月苍白的色泽，我却看见了虚空

在你惨白的国界之上，你的眼神残缺

从我冰封的记忆之中坠落，那是最冷的季节

在你守望的庄园里，静静悄悄下落

在你的视线之内，风雨凄凄弥漫了你的眼睛

我心底埋藏着一个火的秘密，拒绝燃烧

而死寂的生命渴望流动。我用绯红的想象

装饰那来不及疼痛的黎明和黄昏

在最后的时刻，在那梦境之中

醉月只是伤痕之上的瘢痕，青青葱葱

流逝的韶光在你的航程之中堆叠

最初的向往堆满了花的海洋，在那一个冬季

我比自己光鲜，我在梦的依托里寻找着神的庇护

我只感动于心底的恐慌，我不是神灵

我有自己的恐惧，在颠沛流离的路上

也许我是唯一的行者，在你的疆场之上寻找太阳

梦中丢失的信仰，苍茫的远天之中

那是纯真的欲望，比整个春天青翠

在你醒来的梦里，江南的羊马黑了下来

在我紧握的手掌之中，那一粒即将爆破的种子

暗藏着暴动的力量，岁月就在你的耳朵里

就在你暗香浮动的天堂里，我在光的延长线上

在你吐出谎言的舌头之上，悄悄沉寂

而向往是凸显于洁白的黎明的，我在反叛的前夕

我听见了梦的回声，我就在你的影子之上

终我一生，都在模拟神的光辉

当我在路上，当我一直在路上，前面的不是前面

前方的不是前方，追寻的正在沉寂

黑暗的边缘，老去的更多的树木

只在片刻沉寂，只在你的杯沿沉寂

只在我饮酒的嘴唇之上沉寂，像一只幸福的杯子

在你柔情的目光里轻轻破碎，但满怀的恐慌无可寄放

我只在你的梦境里，只在那道悬崖上

在摇摇欲坠的太阳边上，我要幸福地做回自己

而神的钟声正在悄然暗淡，就在你的光芒里

就在你的果实里，一只青色的鸟类

轻轻飞掠我的窗台和城郭，梦中的春天停滞了

岁月的边境一往无前，只有幸福的回声

一遍遍提醒我的耳朵，我就在那一根火柴之上醒了过来

就在那梦的依托里幸福得昏厥，就是那幸福的火光啊

让我悲伤地说出自己的伤痕，也在梦的寻找里

丢失了前世今生的梦境，当我丢失了自己

当我遗忘了自己，只有心底的恐慌，渐渐暗淡

2009－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