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河情愫
坐在沂河河床里的一堆沙包上,眼前就是汛季里涨上来的河水,河水浑浊而深幽,河水在我的面前打一个漩又打一个漩向下游流去。
儿子在近水的沙地里掏着沙坑,玩着我童年时玩的把戏:让淘出的沙坑里渗满水,然后再不停地掏沙,用含水量极大的沙子顺着指缝流下,流在刚掏出的小沙堆上,沙子便有了一种形态,可以随意地塑造险峰或丘壑。
有水鸟在浅水里不停地觅食。这种鸟比麻雀稍大,不善飞,极善于在沙地上奔跑,正因为它极善奔跑,我们都管它叫“沙溜子”。小时候光着脚丫追赶“沙溜子”的情形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沂河,如今我坐在这河床上,所能感受到的便是它的变迁,而永远不变的是它那份抚慰人的熟稔。沙子依然是那样清洁柔软;风轻轻地吹来,吹到脸上,撩起的是从不改变的温情;护堤的野草也依然是那几种,恣意、坚韧而深入地生长在堤岸上,不改初衷;岸上的杨树林郁郁葱葱,风在这片树林里舞出韵味、弹出风情。
儿子突然高兴地跳起来,赶紧跑到我跟前来炫耀,他做出一个突兀的山岩造型,手舞足蹈地为自己的创造庆贺。儿子,爸爸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在无数童稚天真的幻想里所得到的欢乐,你是无法想象的,这里的每一片地方都烙印着爸爸童年的脚印,每一掬河水都能察看到爸爸童年的欢乐。你的这份欢乐是爸爸童年欢乐的再版,不,应该说是一种延续,只有这样一种延续生命才显示出一种诚贵,只有这种延续,沂河这份熟稔的韵致才使人激动,使人感慨。
每次回老家,儿子总是缠着我要到沂河里玩上那么一阵子的,毫无疑问,儿子是喜欢这里的幽静、恬淡的。我也很乐意让儿子来感受沂河的这份韵致的。在城市里成长的儿子,如果不能在这片布满着祖宗汗水的土地上,感受这水、这沙、这风、这树林、甚至于这些野草,那将是我生命中的一种缺憾,是我于父辈的汗水里体会到的真味的一种缺失。我于儿子灵动的眼神中已经感知,儿子的心灵与这片土地的契合,甚至已经看到,儿子正躺在那堆沙滩上,眯起眼睛,透过眼缝望着白云在天上浮动,偶有野鸭从头顶飞过,洁白的“打鱼朗”在水面上飞来飞去觅寻着鱼儿,黄褐色的沙地蚂蚁爬上了他的脸颊,香茯的叶子正插进了他的脖子,弄得他酥痒。儿子能这样躺下,就已经连接了我和我的祖先,能这样舒展地躺在这沙滩上,沙滩深层透出的千年的熟稔,就能把儿子的身心和灵魂浸润。
沂河水从上游绵绵不绝而来,打一个漩又悄然向下游奔去。在小时候我就不知道这水从哪里流来,然后流向哪里,浑然中只有这沂河水的清冽甘甜让我清清可记,这也一如我不知道我的太爷爷和爷爷是什么模样一样,可我的儿子在这沂河里活泼地玩耍,不是很现实,很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