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聪明

先问一个问题：在唐僧三个徒弟中，谁最聪明？

说到聪明，我想知道在《辞海》里对它的权威性解释，在网上我没找到，但也不是一无所获。我没想到，与聪明相关的词目竟有125个之多，如“聪明反被聪明误”、“聪明莫过于沉默”等等。别外，我还找到一大串近义词，如“伶俐”、“聪慧”等等。当然我也顺便查了查反义词，如“笨拙”、“傻瓜”等等。

但在聪明的反义词中，我没找到糊涂。事实上，糊涂与聪明是有莫大干系的，老郑就曾说过“难得糊涂”的至理名言。

难得糊涂，我想老郑这句话的本意应该为“难得由聪明转入糊涂”，有点像常说的“揣着明白装糊涂”。老郑一辈子精明过人，那瘦竹画得卓尔不群，不是一般糊涂人所能够的。他知道聪明一旦外露，极易引祸上身，比如杨修，他把他的那点聪明裸露得咄咄逼人，就连顶头上司也感觉到了威胁，最后落得个被曹操“卡嚓”一声人头落地的下场。杨修同志肯定是个聪明人，可不幸的是最后他还是被他自己的聪明给“自慰”了。

聪明人装糊涂相，并非真的懵懵懂懂，不辨南北。

老郑的糊涂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因为这种糊涂是以聪明为基础的，换言之，首先你就得聪明，你聪明了才能装糊涂，没这点基础你要去装糊涂，那可是画虎不成反类猫了。不聪明你还硬要去装糊涂，沦为笑柄可怨不得别人；若论聪明，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比如心灵手巧、辩才如流等等。说到这儿，就让我们重新回到开篇就提到的那个问题：在唐僧三个徒弟中，谁最聪明呢？对这个问题，我猜绝大多数人都会说是悟空，一小部分人也会说是悟净，但赞成是八戒的，我不知道舍我还会有谁。

不错，我承认悟空算是个聪明人，不聪明，他学不会十八般武艺七十二手变化。可你别忘了，那紧箍咒可是套在老孙的头上的，有被人支使得东跑西颠脚不沾地还要时刻被念咒的苦不堪言的事实，这难道是聪明人所为？悟净就更不必说了，尽管西天路上他一言不发任劳任怨，那行李担子可是无时无刻不压在他的肩上的，唐僧也从没拿正眼瞧他；再说那白马，人在说白马的时候可都是与王子联系在一起的，也就是所谓的“白马王子”，可那小白龙自被观音姐姐幻化成白马后，背上驼的就是个破和尚没有王子，“撞天屈”在小白龙心里不知念叨了多少遍。你再看八戒，他的头上戴的可是他自己的僧帽，那可是御寒用的；他的手上拿的是他自己的钉耙，那可是捞功劳扒好处用的；他的肩上除了要担一些唐僧的额外眷顾外，恐怕也就什么也没有了。总之不用化斋八戒能多吃，不用挑担八戒有衣穿，悟空要上串下跳大逞其能，悟净要沉默寡言玩深沉那又关老猪屁事？反正只要把唐僧这老混蛋浑东西哄好，到地头大伙儿都能成佛成祖，何乐而不为？以此度之，你还会坚持说悟空和悟净聪明吗？至少我以为，在唐僧眼里，八戒常常对他溜须拍马与悟空的桀骜不驯的处世方法更能得到认可。

一个人聪明与否，往往表现在命运转折的关键时期，这关乎一个人的前途。吴越争霸时，范蠡与文种同佐勾践，经过卧薪尝胆的磨难，最终得偿灭吴兴越的心愿。大功告成之日，本是分享胜利果实之时，可老范的选择却是自行离开，携大美人西施隐居江湖，过着神仙都羡慕的快活日子。文种却不同了，他置老范“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子何不去”的忠言不听，最后落得“越王乃赐种剑”的可悲可叹下场。

从范蠡与文种两人不同的人生结局看，聪明的内涵里似乎还有“功成名就之日，见好就收之时”的一席之地。

老实说，面对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禄，能像范蠡那样保持清醒的头脑的人毕竟凤毛麟角，连那些孤傲清高、不可一世的文人才子，一旦面对诱惑，晕头转向的也大有人在，就连李白也不能幸免。天宝元年，玄宗召李白入长安，消息传来，老李就“仰天大笑出门去”，对杨贵妃等权贵，不免炮制“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定是瑶池月下逢”等《清平调》词三首歌功颂德猛拍马屁，本想以此讨得权贵欢心，没想到高力士“脱靴旧恨”在心，弄得老李马屁拍到马蹄上了。老李不可谓不聪明，但如果你听到人在聪明之前用“太”、“很”等字眼形容，那这种聪明就变味了－－－这种聪明，充其量也只能算作小聪明。你要知道，小聪明有时是能害死人的。可见一个聪明人如果与孔方兄或是功名利禄挂上钩，就是沽名钓誉或是沾上铜臭，那可就有辱斯文了。

老范、老李与老郑，这三个在浩浩五千年中华文明史上都能留名的人物，我一介俗人自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也不奢望关咱球事，但与那被悟空和唐僧口口声声称为“呆子”、“夯货”的八戒比比呢，自信我们有这实力。你看八戒，他好吃懒做、投机取巧、坑蒙拐骗、奸滑好色，这些都在我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体现。但问题是，大雷音寺金壁辉煌的宝殿里，八戒一样能成佛；披上袈裟，八戒一样金光闪闪。也只有八戒，他能把自己身上的诸多缺点一一转化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优点－－－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他能把自己身上的缺点一一转化成捞取好处的资本，连嫦娥那样清高的美人儿也能拉上关系插上一腿，让自己的人生活得心想事成、丰富多彩，就这一条，除八戒处，我就没听说还有谁能够做到。

傲来国无人的海边，悟空又在孕育那千万年才轮回一次的石破天惊；流沙河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河底，悟净还陶醉在找回卷帘大将尊荣的美梦之中；至于唐僧，他是不是在重温与女儿国国王相依相拥的旧梦？对这些我不得而知。但俱往矣，只有八戒，或混迹于官场之中，或潇洒于商场之间，或钟情于网络之上，或周旋于嫦娥与高玉兰们之侧，风光无限、无限风光，不亦乐乎……像八戒那样活着，这能否成为至高无尚的人生追求呢？

也许你会拨浪鼓一样大摇其头，但我还是忍不住要问，八戒能得正果，除了说他聪明外，聪明的你还能找到其它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