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老铁 散文 爱情滋味 2007-09-21 09:37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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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们都在浮生中,掩饰着自己的脆弱……

冬至那年十八岁。

在冬至还很小的时候,十八岁这个概念,对她来说还是属于蓝衣白裙的年代。可是当冬至真正十八岁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是生活在撕扯与挣扎中,一中深深陷入迷茫的骚动与愤怒。

那个时候,生命中不该遇上的人,那些会在心底深深刻上伤痕的人,开始遇见。

她看见穿着白色与蓝色相间毛衣的夏沙的时候,修长干燥的手指轻轻扣击斜依的栏杆,她开始,轻易而深刻地迷恋上他。

夏沙的照片以及所画的画甚至丢弃的草稿,摆满冬至的窗台书桌,还散乱在床上,夏沙望着蓝天的影子在房间的半空里静止,微微晃动就会带起冬至心中想念的涟漪。

于是想念一次次如同决堤的潮水一样倾泻,倾泻在地上,一张一张的白纸都写满,夏沙夏沙夏沙。偶尔风起,整个房间都是夏沙的味道。躺在床上的冬至伸出手去抓,每一次,都是抓着空气,一捏,是心脏痛楚呼吸的声音。

如同一次又一次,电脑固执在静静等待夏沙作完画之后,歇斯底里的哭泣,夏沙,夏沙,你带我离开吧,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开,和你离开。

但是夏沙只是任凭冬至将她的手臂抓出红的痕迹来,安静地看着冬至,如同作画时止水一样的宁静。他总是在等待,等待冬至的眼泪淌干,然后把冬至的手拉起来,握在他总是干燥的手里轻轻摩挲,冬至,你还小,你怎么可以跟我离开,你只是个孩子。

也许冬至因为她的迷恋她的义无返顾,并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她在流泪,她的母亲,那个当年与冬至一样容颜的女子,与如今的冬至一样歇斯底里迷恋冬至父亲,这样的恍惚与幽怨。她看着冬至的眼神,有一种命运相似的恐惧,但是她却无言,她只能在房间里,一个人静静痛哭。

夏沙离开那一天,冬至在他的画室里看见整个画室唯一多出来的东西。

温和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画布之上的冬至,安静地微笑,一样安静的望着身前寥寥几笔勾勒过去的作画的男子,隐约和模糊,像只是一个影子。

冬至紧紧捏住画蹲下身去哭,眼泪在地上蔓延,与伤心在一同在地上,一地都是。可她还是在心里不停的说不,不不。从一开始我爱上的不是这样一个影子,不是……

依然到眼泪淌干,可这时的冬至,需要用全身力气去抓紧手中的那幅画,曾经可以摸索她的手,如今却已不知道流落去了哪里。

在泪眼的朦胧里,夏沙的影子更加看不清。夏沙,终究没有带走迷恋他的冬至。

之后的每一年,春节,情人节,生日,圣诞,我都会收到鲜艳的花束,上面的卡片,是夏沙习惯的慵懒字迹。

二十岁的时候,夏沙寄来一枚简单的白金戒指,上面有菱形的花纹。

他给我爱,却不肯带我走。他一直因为他的漂泊与骨子里的阴郁而担心给不了我足够的阳光。也许他知道我并不介意,但他不肯带我走。他在沉默里承受我所有的因他而流下的眼泪,可他并不带我走。因为他知道,我一旦得到他,我会因此而更加寂寞。

我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眼泪一如既往的流下来。

我在夏沙的影子里迷茫与徘徊的时候,一个穿着U2风衣的男子对我说,冬至,来我的城市。

那一年冬至二十二岁,夏沙的画已经开始黯淡,戒指也不像以前那么明亮,只是,冬至在戴着,戴出戒指上,光滑而圆润。

时钟上的秒针不动声色的跳动,如同心跳静静走向静止,不经意却惊心动魄,刻骨铭心。

那一年,冬至决定在冬天忘记那个习惯倚着乳白色栏杆望向天空的男子,那个男子,他叫夏沙。

他如同深邃的展湛蓝色天空,如此多的让人读不透。冬至已经学会试着努力摇头只是单纯的看着蓝天白云了。偶尔浮云流过,漫无目的的走失在无垠的天空,但冬至在心底告诉自己,那只是浮云在天空的走失,冬至,不再是。

但是她,却遗漏了戴在左手中指,那枚已经黯淡的白金戒指。

冬至已决定去那个男子的城市。他说,好,冬至,你来,我去接你。

冬至在街头漫无目的的走。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今天就要离开。

这样的走,冬至在心底问自己,到底是在寻找什么呢?

这个城市所有该遗弃掉的东西,都已留在那个什么都没有带走的房间。

冬至停下来,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忽然发现这么多年原来自己真的,一无所有,连可以带走回忆的记忆都没有。

冬至想蹲下身去哭,可是眼泪一直没有流下来。这个城市,没有人可以为她,再拭去泪痕。

然后她看见仿佛是自己的样子,展现在橱窗里。

油画,颜料粘在画布上,很稠,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尽力表现,一种爱。是一个女孩的侧面,头发被风吹乱了,散在脸上,眼睛睁着,瞳孔却很模糊,里面看的出,有伤。

里面的人熙熙攘攘,冬至从观者的口中得知,这是某个人的画展,新晋的画家,表现很有张力。

冬至睁大眼环看着四围的画,一直都是那个女孩。

仿佛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情愫在心里飘扬起来。当冬至的目光停留在那幅一直占据着冬至往昔记忆的画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淌了下来。她忘了全世界人类的名字,大声的哭喊,夏沙,你带我离开,带我离开啊,我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冬至哭的累了,趴在地上,身旁是惊诧的人群,冬至只是尽力的流泪,喃喃的呼唤,夏沙,夏沙,什么都不要……

然后冬至看见还是依旧修长干燥的手指,拭去冬至的泪水。一声叹息幽怨地升起在耳旁。

冬至用劲全身的力气抱紧身前俯下身的男子,亦抛掉手中一直仅仅捏住的已满是褶皱的机票。

冬至流掉,今生所有流泪中最多最浓郁的泪水。

激情燃烧之后,冬至与夏沙靠在一起,望着黑色班驳的天花板。时间沙沙地过去,又迥回曲折地静止。

冬至转过头,看着昏暗里依旧明朗的夏沙的脸。冬至用手去抚摸,感觉到一串一串的冰凉滑过夏沙的脸,然后是自己的手,一连串的冰凉,直到颤抖不止的心脏。

男人默默流泪的时候,在黑夜里竟会是如此孤独与忧伤,感染整个沉寂的黑夜。

冬至,对不起,即使你什么都不要,我还是不能带你走。你是如此的忧伤与固执,我无法给你阳光,你心底一直渴求的阳光,即使你说,什么都不要。

然后两个人的眼泪肆意汹涌的流淌,交织在千毫,如浓重化不开的夜色,如夜凉。

冬至在那个城市的机场大厅,一眼认出那个对她说,冬至,来我的城市的男子。

他看着冬至,审视一般。他说,让我抱一下,好吗?

冬至无可抗拒地对他点头。躺在他的肩头,有Kenzo香水的味道。

起风的时候,冬至在他的风衣里躲风,他的笑容,仿佛他的风衣之下已保护了,整个世界。

晚上的时候,他对冬至说,坐到我的身边,可以吗?冬至依旧顺从地坐过去,他用他温暖的手握住冬至的手。然后他触摸到那个如同伤口一样,左手中指的戒痕。

那个戒指,在昨晨夏沙的床头。

他反复的抚摩,一如当年夏沙摸索她的手指。他只是抚摩,他们都沉默。

然后他靠在冬至的怀里,隐忍的抽泣。他丧失了语言表达的能力,他只能用泪水来表现,他独立太久的疲惫,他的忧伤他的爱。

这个男人,也许不能带我离开,不能带我逃离,但是他,也许让我可以在他的U2风衣之下没有孤单恐惧,彷徨。也许,可以至少让我在迷失在他的Kenzo的淡淡香水味道里,永远也不会苏醒与破灭。

冬至,又一次轻易而深刻,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