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记忆

一滴水的心语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9-20 08:37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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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这狂风暴雨,它能让我瞬间回到四十多年前的那个狂风骤雨中,与外爷相见;我恨这狂风暴雨,它为什么就不能将那混淆黑白的年代,冲刷个干净和透彻!

1966年夏天的一天,武斗过后,暴雨骤泻,街上行人所剩无几。大街的中央由西向东走着一位老人,他身材高大,神情自若,只有那本可以高昂的头,被一个1.5米间方的木牌子,吊在脖子上不能抬起。那牌子上写着:“大土匪,大特务,大走资派”及老人的名子,老人的名子是用红色的笔墨打上X的。老人怕牌子上的字被雨冲掉,就翻过来贴在胸前,他什么雨具都没带,用力保护着这快牌子,(因为有人警告他,每天出门必须戴上它,不然后果自负。)迎着狂风暴雨艰难地往前走。这时老人的对面跑来一个8岁的小姑娘,她头带草帽,手里拿着一个大斗笠,弱小的身体被狂风刮的几呼不能自己,当她走近老人时,忽然丢弃了手中的斗笠,摘掉自己头上的草帽,一个剑步冲上去,抱住老人的腿,大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把它翻过来,让雨冲刷掉才好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女孩哭着,喊着,摇晃着老人的腿,眼睛不解的望着老人的脸,老人什么都没回答,用尽全身力气,才抬起头来,仰望天空,爷孙俩任凭雨水,泪水一起往下浇。这绝非电影镜头,也并非虚假构成,这就是我和我的外爷在那个非常年代,非常时间里的一个让人心碎,永世难忘的镜头。

几十年过去了,每逢狂风暴雨天,我都会把这个镜头讲给我身边的人,每次总是先未开口,泪先流,因为它已容进了我的生命。

接下来的日子,抄家,批斗,游街,挨打,追杀,蹲牛棚,外爷一样也没落下。那时我的父亲也被打成了走资派,母亲和舅舅也成了”黑五类子女和家属“,不敢轻举妄动,抛头露面,唯有我这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小狗崽,整天穿梭在情绪高涨的人群中,徘徊在大字报和海报栏前,搜寻着外爷和父亲的有关”罪状“。如有所获,就赶紧跑回家告诉他们,好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

最为艰难的是,一帮别有用心的人,要置外爷于死地,好在外爷做人清白,人缘好,在朋友和邻居的帮助下,逃离了L城,回到了老家Q城。随后我和外婆也在邻居的帮助下,几经周折回到Q城,与外爷相见。暂时住在外爷侄子的家里。好景不长,一星期不到,外爷的侄子借口说,他要结婚准备新房,不由分说拿起镐头就把我们住的抗,砸了个烯疤烂,这分明是怕我们连累他们。当下我和外爷外婆无处可归,当时还是个大冬天。这件事很快就被本村的党支书知道了,他立马派人,在生产队的磨房里给我们盘炕。当时外爷工资停发,我们一无所有,全靠老乡一床被,一口锅,一只碗,一双筷,一把米......过日子。

一天母亲从父亲的老家来看我们,外婆让我跟母亲回去,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最后在外婆反复劝说下,我才免强答应,可没走多远,回头再看外爷外婆时,我什么都没想,撒腿奔外爷外婆而去,刚到外婆跟前,就被外婆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我们三人全哭了。我这才知道。外爷的处境有多么的险恶.多少年过去了,每当有意无意触及当年的这段情景,外爷和外婆都会为我挨的那一耳光而伤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化大革命接近尾声。我们全家离开了老家Q城,回到我们原来生活的L城,外爷的问提虽说没有彻底解决,但也算平稳,其码没有生命危险。这时外婆才给我讲了有关外爷的传奇故事。

外爷出生大户人家,由于在外上学,接触社会现实多,思想进步。再加上家庭多次遭土匪抢劫,外爷的父母再也无力满足土匪的要求,土匪就将外爷的父亲活活烧死,外爷也被土匪劫持绑票,就在土匪撕票的那一刹那,土匪头子拍了拍外爷的肩膀说:”小伙子,看你一表人材,不忍心杀你,你走吧。“从此外爷就投身革命,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组建了西府游击队。此后西府游击队在关中西府一代名声大振,令国民党闻风丧胆,以至于下通缉令悬赏三千大洋捉拿外爷。外爷命大,隐姓埋名来到了L城,给地主家扛长工。等通缉的风声稍过一点,党组织派遣外爷去和马宏魁谈判解放L城事宜。外爷没有辜负党的期望,以他锐智的胆略,雄辩的口才,人格的魅力,说服了马宏魁,和平解放了L城。从此外爷担任了L城的粮食局长,三年自然灾害中外爷救过无数人的性命,他们的子孙至今还和我们家保持着联系。

外爷对党是尽忠的,对人民是有功的,但是在那黑白不分的年代里,却变成了大土匪,大特务,大走资派,这奇耻奇冤,真是天理难容。

1977年,一声春雷,天翻地覆。外爷的屈辱一扫而光,也重新恢复了工作。这时侯国家开始整顿在文化大革命中混水摸鱼,为非做歹的坏分子,外爷完全有理由揭发迫害和追杀他的人。可是外爷没有这样做。外爷说:“一个社会,一个民族,一个人总是在不断的犯错,知错,改错中进步的,何须追究。”后来一天外爷的侄子(就是挖炕头的那个)领着他的孩子,来求外爷给找工作,外爷和外婆热情地款待了他们,并为他们找到了工作。当时我心里很不舒服,可是外爷都不记前嫌,以宽容的态度接纳了他们,我还能记较什么呢?我很快改变了对他们的态度。

外爷活了82岁,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共产主义事业,献给了党和人民。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舍不得多花国家一分钱用好药。外爷离开我们正正十年了,但他热爱党和人民,他勇敢,坚强,豁达,宽容。他博大的精神世界,需要我们用毕生的精力去学习,体会和领悟。外爷的精神也在时时的影响着我的人生,在我的性格中,有柔弱的一面,也有刚强的一面;有恐惧的一面,也有勇敢的一面;有小心的一面,也有大气的一面。正是这种多重的性格,才成就了我顽强地走过了比常人更加艰难困苦的50年的人生路程。

外爷去逝后,我一直想写点东西,但是写什么呢?外爷一生的传奇故事,用几本书的篇幅也写不完,要写我也没这个能力,再说了伤痕文学多了去。我们也不能永远停留在伤痕累累的过去,而是应该从中提炼出一种精神,供我们后人学习鉴戒。时下正值中秋佳节来临之际,我写了这篇《雨中的记忆》,来表达我对外爷的思念之情。

外爷您就放心吧!您的国家,人民和子孙,正突飞猛进的发展着,它充满着强大,和协,美丽和康福。我想,这应该是您最愿意看到的。您就在天宫和外婆好好休息。祖国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您,您的精神永存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