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的记忆
落雪的日子总让我感到缕缕温柔,那温柔是平日里总也难以盼来的另一种空灵而透明的情境。我常常想,冬天总是有雪才好。
记得那年冬天,我正好十九岁,头发剪得短短的,孤自守着一间小屋,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看自己虽短但光滑乌黑的头发,看自己黑色的眸子掩饰不住的青春气息,不由嫣然一笑。窗外,雪花飘起来,轻盈,洁白,我打一把红伞穿了红红的上衣独自在雪中漫步,心便被那温柔的雪温润得没有一丝儿尘滓,竟觉得自己被一点点的溶化,昇华,亦是一片清净的雪,那房屋,树木,行人都别有一番情致。世间的事仿佛变得简单了,好像到处都是友好的笑脸。
不知何因,雪对於我来说总感到有那麽多的温暖,那温暖总在心里,於是每每落雪,心情亦格外的好。
十九岁的我还在梦中,做梦的女孩是一首清丽的诗。
几年过去了。十九岁就是旧时船票。冬天照旧有雪,有那满天飞舞的精灵。友人就在那雪天里等我,想我该与她有共同的祈愿,在茫茫的白雪世界里徜徉。当我披着雪花走进她的小屋,她正坐在红红的火炉边等我,说:知心如此,好难得。
那一天,我们手挽手在雪地里跳得好高好高,摔了一跤又一跤,我们的头发全白了,看着那匆匆赶路的行人的白眉毛白胡子不由得觉得好笑,就像圣诞老人似的,友人说,你看咱俩不像两个狼外婆吗?真的,那茫茫的雪野确有童话世界的味儿,有了性情中人,雪自然对於我们彼此都更有一番的新意了。
去年冬天,地上铺着厚厚的雪,友人送我上车,我透过车窗看她站在风雪里渐渐模糊的背影,眼前一片潮湿……
受到她的信是今年正月,说她很想我,说腊月里的好雪,可她只能一个人在雪中漫步,自然是无聊又无趣了许多,那做梦的日子不多了,绵绵的大山隔开了彼此,但原永远不要割断冥冥之中的那一份牵挂。我突然泪流,因为我亦同样无聊又无趣地过了那样的日子,并且心慌乱得连自己也无法控制,看来,人的身体没有灵魂走得早,灵魂其实早已飞得遥远了,而身体却依然在这个地方。
冷峻的冬天又要到了,去年一起尽情尽性的日子不知还有没有。今年的雪是不是依然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