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某些姿势

《理发馆里》

这生命的高原，灵魂的制高点

妄图俯仰天地，做不屈的巅峰

此刻，肩头被外力轻轻一击

却顷刻倒塌，屈尊如斯

遭淋洗，遭刮削

任悬空的剪刀在上方绞杀

灵魂植被已纷纷跌落

落地无声

是唯恐这纤细毫毛

蔓延成驰马的草原，还是严防

一根细发经思想的浇灌，长成

参天大树，直达自由的蓝天

理发师是无辜的，他只是

相度你的脖颈，私觑落剪的角度

他总嫌这头颅不能迎合刀剪

扳来扳去，而对毛发所依附的血肉

毫无兴趣

哦，又见头颅，又见至尊

又见这世间最舒服的刑具

把尊贵和自由裹在一块白布里

在镜子前静观头颅被人收拾

这姿势还要保持到几时！从第一次

襁褓中的血发在哭泣中剪去

到最终的荒草稀疏，谁能记清

这生命高原倒塌的次数

《泳池边》

游泳的姿势有很多种

我只信仰做自由漂浮

面朝蓝天，任意西东

让意识也瞬间放纵，自由地

飘出体肤。可是我发现

我既无法自由，也不能

云一样的坦然，视水若如空无

我只是笨拙地做些狗刨

连一片浮萍的洒脱也没有

我俗念太重，如此庸碌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真正地狗刨

我虚与委蛇，混入狗帮

在犬牙的错综中，苦苦的想

想谁靠泳姿装模作样，暗处戏浪

想谁把救生艇穿在脚上

一苇渡江

《老院中》

果树站在老院中

一直站在那，枝桠向着天空

母亲在院子里筛麦子，顶着阳光

果子熟了，枝梢不再那么张扬

都低下了头，和累了的母亲低头一样

一只小麻雀在果树的叶子上

它抖着羽毛，它还尖叫

后来它飞到了田野中央

母亲烧暖了冬日的土炕

手捧一枚果子，她静默的表情

巧合那时候静默的时光

炕沿边倚着父亲曾用过的手杖

它也静默着一些过往，表面越加慈祥

母亲筛麦子的手把它侍弄得更加光亮

果树年年生长，母亲年年变样

而一些不褪色的金黄，以雕塑的姿势

定格在老院里，弥久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