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感动

南柯愚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9-18 15:41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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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07教师节随想

“久违了,敬爱的老师,现在还好吗?也许您已经不记得我,在我成长的路上曾经留下了你的印迹,几经辗转,打听到了你的手机号码,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祝您教师节快乐!”10日中午,一条这样的手机短信忽然跳入我的手机荧屏,看那手机号码却是个陌生的号码,不免心生一份诧异。

收到短信之后,我拨通了这个陌生的号码,原来发短信的是我今生十年从教生涯中所教的第一届学生M君,屈指算来,那已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当初我刚刚从师范毕业,分配到家乡一所有着300多人的完小校从事小学语文教学。那时我也只有19岁,骨子里也许还带着一丝稚气,算得上是一个莽莽撞撞的毛头小伙。班上的学生大多在12—14岁之间,也许是年龄相距不大,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是天生热爱也很适合从教这一事业。总之,涉世之初的我与这群比我小几岁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同他们在一起,我亦师亦友,无拘无束,心中了无挂碍,师生之间既没有隔阂,也不存在代沟;既不失传统的师生之谊,又不乏校园特有的童真与情趣。如今想来,那应该是我此生难得的、至纯至美的一段时光,是回味无穷并值得永远珍藏的一段岁月。

“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的M君已经大学毕业在南方某都市一家大型企业工作,月薪达到五千多元。电话中,他问我是否记得当年的点点滴滴,我含笑未答,其实我怎么会忘记呢?我火热的青春年华就是陪伴着这一群不谙世事的孩子度过的呀。我这人别无所长,就是天生一幅好记性,任教十年所教过八届学生,至少也有二三百人吧,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即使到现在,我仍然可以准确无误地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姓名和他们当初在校时的主要表现。三言两语之后,M君笑着问我当初最难忘的一件事是什么,稍微迟疑之后我恍然大悟,思绪不由自主地将我牵引到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原来他言下所指的是我当初溺水差点身亡之事。

那是公元1994年6月22日,是我今生今世永远无法忘怀的一个日子,我将它称作“再世之日”。记得那天天气晴朗却不闷热,那天本是我初为人师第一年也就是见习期满准备上总结汇报课的一天,午饭之后,我骑着单车前往一个叫“石竹岗潭”的地方游泳,本想好好洗个澡,养好精神,上好下午的总结验收课,却没料到一去差点无回,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溺水窒息几乎魂归西方,后来还是我那正上初中的同胞兄弟将我拖上岸,上岸之后的人却不省人事毫无知觉,完全是个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之人。当时亲人们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将送往毗邻的浙江省泰顺县人民医院抢救,在41度高烧中昏迷了两天两夜之后,我竟然从阎王殿兜了一圈又奇迹般地“复活”了过来。对于那一段记忆,在我脑中完全是一片茫然和空白,至今记忆力超强的我仍无法解释其中的真实原因,因为我脑海中根本就没有过这一经历的印象,曾经认为是“中邪”而溺水,后来我曾写信给某医学杂志咨询,据专家的科学解释,是说我溺水之后脑部处于缺氧状态,之后持续高烧不退,导致储存记忆的脑细胞全被杀死,致使那一段记忆中空而“神秘失忆”。

那两天两夜的我是怎么度过的,我当然无从回忆,只能从亲友们的口中得知若干细节。据说我溺水的那天下午,班上停课半天,全班学生都不同程度地哭了,懂事的学生们你五角我一元地自发为我捐集到数十元爱心款,并由M君和另外几个学生带着前往泰顺县人民医院看望我。想起这一幕,喉咙间似乎被什么异物卡住了,竟然半晌无语。M君无意间的一问,让我重温了那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事实上,那件事成了当年X乡轰动一时社会新闻事件,后来的事是越传越玄,我说那个深潭历来不干不净者有之,说我鬼魂附体者有之,说那里每隔若干年要死一个人者有之,还有好事者索性以我的名字来为那个深潭重新命名。不过,在我溺水三年后的公历同一天,确实又有个十多岁的少年也因溺水命丧于此,其中的缘由当然不像传闻中的那么邪门,完全是纯属巧合之事。所幸的是,去年“桑美”期间,强降雨所带来的沙石已将那曾经深不可测的潭底填平,再也不会有人会因在那溺水而亡了。

我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那一场意外事故,虽然已过去整整十三年,却还有昔日学生记得,而且被当作最难忘的事之一而重提,说来有点惭愧,自己这个当老师的留给他们最难忘的不是课堂上的传道授业,而是这样一件近乎荒唐的意外事件,这不能不让我略感几分遗憾。记得我曾经多次在课堂上严禁学生们私自下河游泳,却未能言传身教,学生们没有游泳出事,反倒是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笑话。虽然如今我已经离开了曾经深爱过也奉献过的三尺讲坛,但骨子里我仍然一直以一个无愧于己也无愧于人的好老师自居。就整个人生而言,或许这只是我生命历程中一段不太和谐的小插曲,不过,在这个有点特殊的日子里,一个已经五六年没有见过面的学生提起这样一段往事,总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诧异之余,不禁感慨万端。人生也许就是这样,有的经历虽然过去很久了,平时也难得回味到它,但事实上它毕竟存在过发生过,以为时间会抹去一切,其实不会,就好比大树的年轮,成长中的每一步都会在其中留下印迹,或深或浅,或明或隐,这些痕迹无论你是否想抹去,但它都会成为一种客观存在,即使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它也并不会完全消失,只是被暂时遗忘在哪个角落,说不定期哪天一个偶然的机缘,又会使它重现记忆的荧屏。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想这句话不仅是一句古训,应该也是一种传统美德,虽然尊师重教的口号流行已久,但身为人师者真正能体会的尊重却不是很多,在这个世俗味太浓的社会,尊师重教也被染上了几分世俗色彩,不少家长看似尊师,其实是利用老师,不少学生表面尊师,其实是暂时畏惧老师,能像毛泽东那样终身感恩老师的人不是没有,但相信不是很多。如今的我已非人师,也无缘再消受“教师节”这一神圣光环的折射与惠泽,M君也已经知道我离开了讲坛,但在他心中,惦记的却是曾经那份至诚的师生之情,我理解他重提往事并不是笑话我这个不争气的老师,而是有意识地将我牵引到当年的往事中,让我们从回忆中体味往日那种温馨的师生情谊。

曾经年少无知,曾经热血沸腾,往事不堪回首,在这个已不属于我的节日里,收到这么一份遥远的、淡淡的“节日祝福”,应该算是一种久违了的感动吧。

仅此寥寥数语,权当为我那已经逝去的教师节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