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差点从十七楼跳下来

幽魂叶儿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9-18 11:43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54461
编者按

当幸福来临,我们期待,当幸福以物欲抑或其它靠近时,我们选择逃离,就如我们不愿接受疼痛一般(如果爱,请平静地放手)。

每次在空中,看着窗外滚腾的云海,我心里就莫名的空洞而茫然。想象着纵身跃进云层飘坠的感觉,总是奇怪地希望飞机遇上气流,或掉个翅膀,有时会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一跳。

从贵阳抵达白云机场已是夜十一点了,整整晚点三个小时。晕机,胃里虽已吐干净了,但头还是好痛,心里难受得慌。感觉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劫难逃。飘荡流浪许多年,这晕机晕车的毛病也折腾我许多年,谁说习惯就好,我怎么就好不了?我一看见那铁翅膀飞鸟,那来往如梭的汽车我就晕,我就惧!

张生[这里不便提他真实名字]为我接机,非常绅士地替我拉开车门,笑容可掬的作出“请”的姿势。车是银灰色的,清冷的银灰色却透出无比的冰凉和骄傲。我压抑着晕机残余的不适,委婉地请他送我去玲姐那。他却说已给我安排了酒店,在我疑惑的眼神中,在我拒绝的语言里,他说他不会上楼,送我到酒店大堂。我默默无语算是同意了他的安排,任一路秋风吹乱我的头发,吹走我内心的微微不安。

张生,做事精明,干练,语言精辟简单,自己开了个物流公司。认识他,是很偶然的一次去他公司委办理航空托运。接下来他就以各种名义打我电话,亲自接货送货很是热情。相识三个月后,他非常诚恳地请我给他个机会,考虑接受他,做他的女朋友。

我,人生阅历使我成熟而世故,对男女问题算是看得比较透彻,心当然不会轻易荡漾的。我对爱情的态度有些玩戏,不愿轻易进入,坚信只要不动情就不会受伤。但寂寞的时候,不得不承认骨子里还是渴望再次刻骨铭心,所有储备的能量和激情一旦激发,我想我会合身扑上不计后果。对张生,实在也没什么感觉,就那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点头也不摇头模模糊糊地交往了两年。心想,指不定哪天累了,不想飘荡了,有了要把自己嫁掉的念头,将来他也许是一个做老公的人选。

不想,玩世不恭的心态终于令我翻了个大跟头,头破血流。

张生没有按他说的只送我到酒店大堂,而是帮我拎着行李直接进了电梯,我默默地看着那个红色的数字一点一点地跳,在十七楼停下来,随他进了房间。心里有些紧张但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怕被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房间宽敞而洁净,粉紫的窗帘和洁白的床单笼罩在柔和的灯光下,满屋的温软。特别的是桌上摆着一大瓶雏菊,细小的花朵,颜色浅浅淡淡,开得极为绚烂,朴素而高雅。我下意识的打开那仅只能开小半边的玻璃窗,窗外月光如水泻落,洒得满世界的星星点点。风来,没来由地一激灵,突感高处不胜寒,竟不知身在何处,仿佛顶上无顶,脚下无地,只有人与风月一体,飘渺无边际。

一双手臂轻轻圈住我的身体,一股凛冽的酒精烟草混杂气味侵入我灵敏的鼻子,那突如其来的感觉就像风景如画的山乡水色中突然窜出了一条长满癞疮的掉毛野狗。胃里便开始排山倒海地难受。张生糯软的声音和轻微的呼吸在我耳边漾开,从他臂膀传递过来的温度令我全身一阵颤栗。心里冷哼!这就是男人,得寸进尺!我假装不经意地轻轻拂开他的手,移身行李箱边,打开箱子拿出衣服,一副准备洗澡休息的样子,心里盘算着,他看我拿衣服就会知趣走了吧?

因我不常住驻广州,与张生接触的机会并不多。虽已交往了两年,但也只是打打电话,发发信息,喝茶吃饭,君子之交淡如水,从没有在这样暧昧的空间相处过,彼此的了解并不太深。

“小动,我想跟你说个事。”他发话了。

“什么事可以明天说吗?我晕机了,吐得要死,心里很不舒服,想洗洗休息。你明天再来找我,可以吗?”我怕他提什么要求,心里只想他出门。

“那你去洗澡,我去给你买点宵夜,吃了再睡,免得空空的胃难受。”他不容我回答径自出了门。

我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澡,换上了最保守的睡衣,忐忑不安的打开笔记本无聊地搜索。

宵夜吃得非常沉郁。一个情意绵绵,眉目传情;一个针芒刺背,如坐针毡。

“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收拾好残羹,递给他一张纸巾。

“我想跟你谈谈我们的事,谈谈我们以后的生活和事业。”他顺着我递过的纸巾抓住了我的手。

“以后再说吧,太晚了。我好累,要休息了。”

“你每次都回避我的话题,都两年了,还这么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确定下来,不要再拖了好吗?你也别再奔波了,安定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干,凭你的能力,我们可以扩展生意,大干一番。行吗?”张生又在扯这个老问题了。

“对不起!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好吗?”我立起身抽出被他握着的手。

“你还需要时间?两年的时间还不够吗?你又在敷衍我!”他声调高了起来。

我定定地直视他,是的,他要的是结果,我可以给他结果吗?

“明天再说吧,明天我给你答复。你先回去吧。”

“我今天就不走了行不?我不会吵你的,就想多看你几眼,陪着你说说话,好吗?真怕你明天给我的不是我想要得答复。”他的手又搂了过来似带怯意的说,但那语音有令人有说不出来的不爽。

男人!这就是男人!哼!骨子里都是龌龊的!一下就显露出最终目的。

“不行,现在请你马上离开这里,要不我就自己再去开间房!”我的语气很硬,不耐烦地摔开他的手。

“我不嘛,我就不走嘛,我就要留下来陪你嘛……”他竟扳着我的臂膀将自己的身子扭捏晃了几下,那声音……

我只觉得我全身的一阵哆嗦,有种与生俱来的惊悸。鸡皮疙瘩全都冒出来了,胃里又好一阵翻腾。没料到他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天,那娘娘腔,非常做作的娘娘腔,那怪声怪气,让人有想死的感觉!

“好!你不走我走!”我冲到桌子边收起笔记本,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别这样,小动,我保证不会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就别发火嘛,让我留下来嘛。”他浑然不觉地继续娘娘腔竟然还抱紧了我。

我要晕了!

“请你不要这样,请你尊重点!”

“我要你答应我,答应嫁给我,现在就要你的答复!”

“好,我现在答复你,不!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我配不上你?我等了你两年你就一个不字了结?”他在吼了。

“你想怎么样?我欠你什么?”我在他的逼迫下连连后退着。

他把我逼到墙角了:

“我今晚就要你成为我的女人,看你还高高在上!你从此就安心跟我过日子!”

“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真的想跟你组成个家”。

“你不冷不热的,你到底心里怎么想的”?

“答应我,求你答应我,我给你我的全部”。

“不要拒绝我嘛…不要这样待我嘛……我爱你嘛……我要你嘛……”

他把我压在墙上,嘴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呢喃,眼里全是欲望。

我使劲推开他的身体,一巴掌挥了过去打在他那扭曲的脸上。他愣了愣,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扑了上来,两手一张轻松地把我拎起来扔上了床。

我狂怒了,咒骂着,奋力撕扯他,蹬他,我要气晕了!这垃圾!这龌龊的坏蛋!这恶心的娘娘腔!这畜牲!

“你以为你是什么?看你还清高?看你还骄傲?看你还嚣张?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哈哈!你只配睡在我身子下面!打我?打阿!你打阿!”……

“你以为你还是黄花闺女阿。”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

“老子今天就要挫挫你的锐气!”

我的睡衣已撕破了!我的力气也要使完了!他的腿压着我的腿。他的手掐压着我的臂膀。他的嘴肆意在我脸上侵略。他的喘息如同野兽。

我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朝他脖子咬了下去,他痛得呜呼,死掐着我的脖子令我窒息,我不得不松了口。我看到,一条红色的蚯蚓从他的颈脖处缓缓下爬,但很快那蚯蚓被一只肮脏的手拂碎了身体随即印到了我的脸上。他狠摔了我一巴掌!我的脑袋嗡嗡满溢,眼睛看不到那蚯蚓,也看不清那只恶狼了。但我柔软的身体已被一股力量冲至硬硬的厚厚的冷冷的无情的钢筋水泥墙上。听到那清脆的撞击声,我想我是腰断了还是哪根骨头碎了?!但脑子清醒了,我又看到那恶狼的身体朝我靠近。

“不,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别过来!”

“王八蛋!”

“垃圾!”

“你过来我就撞死在这!”看着逼近的身体,我的头连连朝墙上砸去。

好痛!真的好痛!我全身没一个地方不痛!我的脑袋又嗡嗡直叫!我觉得我的身体要散架了!但止住了那恶魔身体的移动。

我没有掉一滴眼泪,我是连哭的打算都没有。当然,我是勇敢的,我不能向那恶魔示弱!我对他吼叫,叫他滚出我的视线,但他没有滚,而是趁我抱着脑袋痛得闭眼的时候滚到我的身边抱住了我。我又成了他狼爪的搓揉品。

那狼平时披着一张人皮,道貌岸然,在此刻已剥落了他伪善的画皮,还原了邪恶变态的本真。厮打,反抗,尖叫,屈辱,再次剥离他的狼爪时,我的身体窜到了窗边,我上半身已伸出窗外:

“你不要过来!只要你再靠近我,我就跳下去!我会拼命叫喊,到时你也是死路一条!谁都别活了”!

我已经爬上了窗台,手抓窗框坐在上面,只要轻轻一斜,我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这种感觉何其悲哀,更何其悲壮!我突然觉得好轻松,有一种胜利的感觉!我制住了他!他不敢过来了,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再也没有任何斗志了。而且,他在求我,求我冷静点,求我下来。我还不冷静吗?我只有一个念头,死也不让他那种恶心的娘娘腔侵犯我。看来,他的胆子并不大,只是企图借色胆降了我这个弱女子。

他在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了,我只在想:十七楼,好高!我要是弹出窗,是轻飘飘的如飞鸟落下?还是重重跌落那硬硬的水泥地上?会有一双翅膀在空中接住我带我去天堂吗?反正我都愿意!只要不被这龌龊的畜牲玷污就好!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太累!我也不想再坚强了,坚强需要钢筋铁骨,可是我没有。装出来的坚强太辛苦!

一股凉凉的秋风吹来,戏弄地撩拨起我的头发,热热的液体充盈了我的眼睛。高耸云天的大厦的一扇扇窗户有洞开的,紧闭的。也许每个窗里都有都在演绎着一个个故事,或温馨,或宁静,可谁会想到我这扇窗里的耻辱?我俯视下去,夜深了,车少了,人静了,那原本热闹的灯火像开残的花瓣,一片片的凋落,凋落,然后,随风飘走,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片,在风中摇曳,孤单地开放着。如我,如此深夜孤单地坐在这十七楼的窗台上,是否也会随风飘落?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高低不一的鼾声钻进我的耳朵,那魔鬼竟斜靠在床头睡着了!他居然睡着了!

“张生!”

“张生!”

我蹑手蹑脚地移下窗台,怯怯地走到床边,斗胆轻碰他一下,没反应。我紧张地迅速收起笔记本,提起旅行包,拎着鞋子,开门,不敢关,怕弄出声响,但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门未关好的警告声。吓得我连滚带爬冲进了电梯,赤着置身大堂,我安全了!但我是努力地支撑身体,我怕我晕倒。我的狼狈马上引来了保安。

“小姐,需要帮忙吗”?

我摇摇头,逃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算了,毕竟做了两年的朋友。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小姐!”

“谢谢!没事!请帮我叫辆出租车。”我有气无力了。

出租车上,司机不时地回头看我。我暴喝一声:“看泥个头阿!没看过遭人强暴阿!”司机也许以为遇上个疯子,不敢再惹。难怪他诧异,我这副模样不招眼球才怪。在这样的凌晨四点,一个女人,拖着行李,蓬头逅面,衣不遮体,还不知道脸上那火辣辣的痛写出了什么结果。我慵懒地找出件外套披在身上,我无所谓异样的目光了,重要的是我逃出了魔爪。

当我住进另一间酒店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一边撕扯掉身上的破烂一边扎进莲蓬洒下。狠狠地擦洗被那恶魔碰触过的地方,想想那娘娘腔,那急促的呼吸,那臭哄哄的嘴,实在恶心。身上的刺痛把我引到镜子前,看见镜子里一张奇怪而丑陋的脸,一边苍白一边红肿。湿漉漉的长发凌乱地落在肩头,细细的水珠顺着肌肤无声地流淌。最醒目的是那额头瘀紫的包块,破皮的地方渗出细小的血珠,正在慢慢地凝固。眼睛发出来的光好陌生好冷,无神似更无情。胳膊和脖,腰上,臀部,腿上的道道紫痕,块块瘀肿记载着刚经历的一场浩劫,一触碰一扭动就会泛起阵阵火辣辣的痛。

我对镜伸手触抚着伤痛的肌肤,嘴角竟展开灿烂的笑意,笑着,笑着,然后,笑——慢慢地凝滞在嘴角,成苦苦的一缕。阵阵悲悯袭来,我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愤发而出。我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哀嚎着,踢打着那坚实的梳洗台,把台上的器皿用品一股脑扫至地下,疯狂地蹬着,践踏着……

累了,倦了,软了,我顺着墙重重地跌坐下来。无泪,无声,也无力。

后记

日子一天天在延续,时间仍然马不停蹄。我身上的伤痕早已愈合,肌肤已光滑如前。我依然稳踩着生活的每个节奏,依然嬉笑着在人群中穿梭。可是,很久很久了,我也依然会在某些深夜尖叫着从同一个恶梦中惊醒,无数次仓惶地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扑打着惊恐的脸,对镜涂抹脸上的慌乱。然后,舀起一杯水泼在光洁的镜子上,看着水顺着镜子向下滑落,洇花了我的脸……俨然,曾经受伤的那些狼狈又出现在镜中。

这篇稿子我一直没有发出来,是因为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剥开旧日伤痕。可笑的是,那个张生至现在还老是打扰我的生活,指望我回头跟他过日子。

张先生,我知道你会看到这篇文章的,我也希望你看到。过去了,我已不在介怀。但我想,你该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