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欧洲霸主到岛上囚徒——拿破仑人生的悲哀(6)
囚笼苦度
到达圣赫勒拿岛后,因等待修建,拿破仑被指定在一个叫“蔷蔽谷”的地方暂住两月。这段日子,是拿破仑流放到这个岛上最快乐的时光,既没有帝国的政务处理,又没有军队需要带领,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享有到的悠闲。他成为了这儿孩子们的伙伴,与其中一位伶俐又顽皮的14岁小女孩结为了朋友,建立了友谊。拿破仑像父亲般呵护和宽容小女孩的任何恶作剧,赞赏她的好斗精神,并与其父亲一道锻炼她的胆量和耐力,他也从孩子们身上感受了童年的乐趣。
在这位落难皇帝的成长史里,与其他孩子的最大区别,就是没有经历过一个少年时期——他9岁多就被送到少年军校,与家庭完全失去联系,一个瘦弱的孩子,越过年龄和国籍鸿沟,整天和那些可怜的法国士兵一道摸爬滚打,学习和苦练战斗动作,一下从童年被推入了成年人的轨道。刚一成年便艰苦作战,终年劳累奔波,一直没有停歇的时候。为了追求胜利,为了法兰西,在长期的军旅生活中,他从来不惜耗费自己的心血和代价,习惯每天工作16—20小时,睡眠时间很少,工作效率高得惊人。在1806年秋对普鲁士作战期间,仅9月18、19两日,除特意安排的外事活动外,他竟连续口述了102项命令和指示。在1807年2月进行艾劳战役后,为重整部队,鼓舞士气,愈合士兵的战争心理创伤,保障散处于东普鲁士境内的部队安全过冬,他连续几十天在雪地里奔波,到处检查工作,解决具体问题,到连队看望士兵。曾同士兵一起睡在冰冷的乡间谷仓里和农家茅舍中,15天中未脱过一次鞋。
指挥战役时,他总是身临要害地点,在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奔向战斗最前线,把个人生死安危置之度外。为扭转战局,他曾多次在激战中陷入敌军包围,身边几匹战马先后负伤倒下,他却能以勇敢冲杀激励士兵斗志,使部队转危为安。难怪英国将领惠灵顿很早时就说:拿破仑比他手下任何元帅都高明得多,没有人能比得上,因为“他同法国军队完全合拍”,“他一来到战场,就等于增加了4万兵力。”部队进行艰苦行军时,拿破仑总是走在最前面,他用自己的行动去鼓舞和带动全体将士,使士兵感到了为法兰西而战的神圣和光荣,从而颇死忘生地战斗。
为在紧张的战斗生活中保持旺盛精力,这位近乎没有特殊嗜好的皇帝,一度时期曾分咐侍从带上一种以可可粉为主要原料的糖果,一旦身体疲乏,精神困倦和自知用脑过度时,就嚼糖果补充能量。专心致力于事业的坚强意志,主宰着拿破仑的感情和他理智而明确的目标,他从不因担心忧虑和由此可能造成的创伤而退缩,也不会因实行计划将造成大量的个人苦难而退缩。1792年,科西嘉岛的实际统治者保利将军就惊叹拿破仑的才能,说他“具有两个马略(古罗马杰出的军事统帅和著名政治家)和一个苏拉(古罗马著名统帅和奴隶主贵族的政治家)的才能。”后来法国文学家路易。马德兰述:拿破仑“既不是马略,也不是苏拉”,而是“凌驾于凯撒之上,已经超过了他的所有前辈。”
拿破仑注重机会、追求成功,全身心考虑整个法兰西的命运,他不贪图虚荣,漠视个人荣耀和表面风光。1796到1797年,法国在北意大利猛烈进攻,所向披靡,连连获胜,年轻的拿破仑名字传遍了欧洲。1月,奥地利老元帅维尔姆泽在曼图亚要塞兵败投降,法军将在那里举行庄严的受降仪式。仪式上,在欧洲享有盛名的维尔姆泽老元帅,将带着他的30名将军、80名各兵种军官和文职官员共2万人,走到受降者面前,恭恭敬敬地放下自己的宝剑和大量武器。这对于胜利者来说,是何等的壮观、威武和自豪。可拿破仑对此却非常淡漠,他把去曼图亚要塞受降的荣誉让给了负责围攻要塞的塞律里埃将军后,自己率领一支军队急渡波河,直向波伦亚和罗曼尼亚进发,去攻打教皇的军队。受降之时,他正在战场夺得新的胜利。在曼图亚要塞仪式上接受受降者不是拿破仑,也成为了当时的爆炸新闻。
在法国史学家波利特。泰纳眼里,拿破仑“不仅是非凡的,而且是无与伦比的;从他的气质、本能、特性、想象力、情感、道德精神来看,他似乎是用另一种金属组成、在不同于他的本国人和同时代人的独特的模子里熔铸出来的。”奥地利权威人士土梅特涅,在对法国皇帝的回忆中说:对于这样一位由于环境的力量和伟大的个人品质而上升到现代史上无与伦比的权势顶点人物,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头脑及其思路的非凡的明晰。但就是这样一位非凡人物,要在圣赫勒拿岛这具活棺材里,度日如年地等生命枯萎,任精神煎熬,任死神一步步走近。
两个月后,英国人特意为拿破仑兴建的住处完工了。拿破仑告别“蔷蔽谷”的居民,送房东家老奴托比20个金币后(他曾为其赎买自由但被总督拒绝),走进了监禁他的囚笼——“龙坞宫”。
龙坞宫,位于距离詹姆斯敦5英里处的贫瘠高地上,一条弯弯曲曲的傍山小道彼此连通。对欧洲人而言,这里没有四季之分,既热又潮湿,草木很难生长,少数的几棵橡胶树被刮个不停的东南风吹弯了腰。荒凉的高地周围,耸立着起伏的黑色山峰,一座峰顶上安有“报警器”,日出日落和船只到达小港时,英国人便在上面开炮鸣号。
龙坞宫上陈旧的建筑物,存在已有70年历史,曾有过多种用途:开始是牛栏和仓库,后来是本岛副总督的避暑处,现被指定为拿破仑及其随从的居住地,只是增加了一个侧翼建筑,并把原来的牛栏和仓库改为住房。这里一共有4个抹着黄白色灰泥的房间,共住50多人,随拿破仑来岛的大多数官员就住在建筑物的另一端,仆人则挤住在上面的顶楼上。拿破仑那两间小卧室单独座落在龙坞宫角落里,里面放着随他常年征战的两张行军铁床,看上去更像是临时行军营帐,唯一显出点活气的,是仆人马尔商挂在墙上的画,上面是约瑟芬、路易斯和小罗马玉皇太子的像。
龙坞高地雨水特别多,当阳光照耀山谷时,高地上还雨水绵绵。由于这座建筑物无地下室,房间一直潮湿,墙壁长满青苔,衣服很快会发霉。那些匆忙建起的附属建筑,因物顶盖得太薄,下雨时屋内滴漏不止。这里的老鼠十分猖獗,常能听到它们在墙缝中跑来跑去的声音,它们偷吃食物,吓唬小孩,把鸡窝里的鸡蛋吃得精光,拿破仑不经意间会一脚踩在老鼠背上。
从拿破仑的房间看出去,正前方死角处,驻扎着英国第53集团军的500名士兵。穿着红外套的哨兵,在视野所及距离内,分布在一堵长达4英里、包围着龙坞宫及其周围地区的石头围墙上。站在围墙上的士兵互相用旗语传达龙坞宫内俘虏的活动情况:“波拿巴将军出去了,他还处于哨兵封锁线外,要特别注意!”一旦哨兵打出旗语:“波拿巴不见了!”指挥哨上就会立即升起蓝色旗,命令各军事单位在各自辖区内搜索,整个圣赫勒拿岛便全部处于戒备状态。岛上的每条路都设有岗哨,以防来自海上的袭击,4个可能的登录地点都建有海岸炮台,任何人在晚上9点外出都要遭到逮捕。詹姆斯敦港外有5艘军舰,其中一艘经常向上风方向巡航,一艘向下风方向巡航。还有6艘双桅船,不分昼夜地绕着海岛巡游。在这里,拿破仑两眼所能看到的,就是那片空洞无际的灰色海洋。
在这个囚笼里,拿破仑只能在给他划定的区域内活动。意志坚强而不知疲倦的他,整个晚上几乎不休息,就在两张铁床之间来回踱步。雨天时,他就呆在卧室里,在他带来的“图书馆”藏书中贪婪、快速地阅读,从那些旧报纸和封锁线秘密传递的资料中,了解分析英国及总督的情况,简陋的沙发和地板上到处散放着书,许多书籍的边缘空白处,有他潦草的评注。他力图将自己沉浸在最大的热情中去——工作:口授整理客观总结和评价他军旅生涯的回忆录。但这个一度每天可工作16—20小时、具有超人口令能力的皇帝,现在每天最多却只能工作4—5小时。他口述速度太快,在房里踱着步,有时突然话锋一转,或者修改口令内容,常常会停下来去摸摸大型地球仪,指点他的军队足迹和大西洋南部那个代表圣赫勒拿岛的小斑点,使作记录的历史学家拉。卡色无从下笔。他重温自己一生的战斗经历,总是停止在那场眼看就要胜利的滑铁卢之战上,他沉郁而悲伤地说:“在我的一生中,那是一段多么伤心的故事啊……”休息时,他学会英语,或者躺在床上,静听仆人久久读着小说里的故事。
在这个糟糕的囚笼里,在这群法国人眼中,拿破仑依然还是皇帝,一切礼仪依然按杜伊勒宫进行。可是,由于环境恶劣和日子无聊,随员们总是无休止地争吵,连吃饭也不安宁,使本来就烦恼透顶的拿破仑的神经受不了。他对他们说:“你们是在天涯海角唯一的一小撮,至少你们应该互相爱护。”可他的话不起作用。
流放开始那段日子,拿破仑也处于频繁的接待来访客人之中。各殖民地的一些知名人士,趁乘船回国途中,总乐于顺道访问圣赫勒拿岛,亲眼目睹岛上这位与他们同时代的著名人物。下午3点,拿破仑穿上制服,严格按照宫廷接见程序和方式会客。有时接见时间延长一个钟头或更多,即使他身体不适或疲劳,也依然站着。他向所有来访者显示了他的不屈不挠精神,更重要的是他要通过来访者之口,把他的消息转出去,把他本人的形象保存在欧洲人的眼里,他不想让世界把他忘掉,他以他的冷静和智慧,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向外界传递着信息,以获得欧洲人的同情。在他的潜意识里,也许还存有一种渺茫的期待:那就是在某个时候,也许欧洲的政治潮流,会把他重新卷回巴黎。
当海军指挥官马尔柯姆就任一年后离开圣赫勒拿岛,去英国上任时,拿破仑趁机大发牢骚。他说:英国政府对他的这种虐待,只不过增加了他的名气而已,“我曾经戴过法兰西皇帝的皇冠和意大利国王的铁冠,英国现在又赐我一顶更伟大、更光荣的皇冠,一顶像戴在救世主头顶那样的由荆条编织而成的桂冠……英国对我这样的迫害,正成了我名气中最光亮的部分。”拿破仑的目的,是要借海军指挥官夫妇之口,将他的抗愤传到伦敦。
捍卫尊严
新任总督哈德逊。洛的到来,使流放者的生活越变越糟。哈德逊。洛与拿破仑同龄,为人可恶而卑鄙,无论在军界还是外交工作中都平庸无绩。在他手下曾服过务的惠灵顿说:哈德逊。洛“是一个可诅咒的傻瓜”,“对世事一无所知,因而也喜欢那些一无所知的人。他不只多疑,而且嫉妒。”并认为让他负责监视拿破仑这项工作,是“最糟糕的人选”。俄国派驻到圣赫勒拿岛的监督官,在向俄国政府的报告中也说:“他被委任为圣赫勒拿岛总督重任一事令我震惊。此人对最锁碎的事会冥思苦想几个钟头而一无所获,换另一个人处理其实只需要一分钟时间便可完成。”拿破仑则认为,英国政府把一个曾经指挥过自己故乡“叛徒”队伍的家伙派来作他的典狱官,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当拿破第一次见到这位新总督时,就对他那副尊容充满鄙夷。他描述道:“光秃如卵的脑壳下面是一个高耸的额头,长长的鼻子底下是一张紧闭的嘴巴,贼眉鼠眼,满脸长着红色疙瘩。”新总督还不知道在若干年前,他曾受到过流放者中两个人的羞辱:一个是拿破仑;另一个是对拿破仑忠心耿耿的科西嘉侍从。如今,他们依然对他充满鄙视,并且是他根本无能力对付的对手。
新总督害怕拿破仑逃出石头岛,在欧洲重新燃起大火,从而招致自己完蛋。他认定拿破仑逃跑的方式,就是在当地居民和驻军中挑起一场叛乱。这种恐怖在他心里不断扩大,导致他对龙坞宫的居民采取越来越多的行动。开始几月,除缩减流放人员经费外,他重新捡起前任总督弃之不理的小规章,制定了新的规章制度。并强令所有流放者签订“在拿破仑被羁押期内愿意留在圣赫勒拿岛。否则,将立即被驱逐出岛”的声明。这项不是来自英国政府,而是出自总督个人报复心理的声明,在这群法国人中引起了混乱,一些以为自己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回离开石头岛的人怒火万丈。仆人们则在拿破仑草拟的“愿意留在这里”的声明上签了字。
哈德逊。洛还竭力限制拿破仑的活动,阻止其与岛上居民交谈和外界通信联络的机会,彻底切断龙坞宫与外界的联系。他宣布:凡与私通信件有关者,无论规模大小,情节轻重,一律算犯罪。可就是这样,一封以“来自圣赫勒拿岛的抗议”为题的拿破仑亲笔信,依然在英国公开发表。哈德逊。洛明白,与拿破仑较量他不会有取胜的机会,甚至害怕面对拿破仑。当拿破仑忍无可忍,终于对他失去耐性,严厉谴责,并表明不愿再见到这位与自己尊严不相称的总督时,他们之间的较量便由中间人传递来进行。
哈德逊。洛为缩小和限制拿破仑的活动范围,规定要在一名由他派遣的人员监视下活动。他清楚拿破仑绝不会同意,所以他恢复了伦敦政府曾规定、而他的前任从未执行的制度:即至少每天有一名英国官员去查看拿破仑两次。拿破仑则一再挫败他的图谋。活动范围缩小后,他干脆停止外出,并借医生之口传递他的反抗。他说:英国人应该为他们的作法感到羞耻,因为他们想用剥夺他锻练身体的方法来摧残他的生命。他对付英国人每天必须的两次检查方式更简单:干脆呆在自己两间小屋里闭门不出。南半球的6月是冬季,龙坞高地被浓雾和雨水包围着,一连8天无一个英国人见到拿破仑的影子。哈德逊。洛极度紧张,伦敦也警告:“当心拿破仑逃跑!”欧洲对拿破仑的各种传说,更让他整天惊魂不定:“波拿巴现在是否还在龙坞宫?他会不会在浓雾掩护下逃了下去,现是否正在返回欧洲的路上嘲笑我即将丢掉总督位子?我的前途是否已经毁在了拿破仑手上?”他按二连三派人去对拿破仑的医生传话:“拿破仑必须开门见客,否则他的人会破门而入!”一名英国人敲着拿破仑的房门大声喊“波拿巴!”却无一点回应。
拿破仑把医生叫到房里,他是在借医生之口警告哈德逊。洛。他在房内预备好了两支上了膛的手枪,他对医生说:“任何胆敢进入我房间里来的人,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会变成一具死尸。如果他还能活着出去,我就不是拿破仑。我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将被杀死,可是对于一个军人来说,除这样做之外,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与死神打过多次交道,死有什么可怕?”这位既负有向拿破仑传达英国总督命令责任,又有向总督报告拿破仑活动情况任务,还兼有不为人知的用信件向伦敦海军军部上司报告拿破仑情况使命的医生,自然会及时报告总督。从此,每天查看拿破仑两次的制度,也就成为了纸上谈兵。
接着,新总督宣称要筑一道栅栏把龙坞宫围起来,供进出的门夜间上锁,钥匙由他亲自保管,天亮才准开锁。拿破仑本人却似乎从未认真想过逃跑问题,至少他两次拒绝了一位英国船长要把他偷渡出岛的提议。他认为,“自己不是死在这里,就是死在法兰西,二者必居其一。”与哈德逊。洛的较量,也耗去了拿破仑大量的精力。活动范围的缩小和限制,访客受限日渐稀少,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是海船上旅游者的来访。
6月,俄、奥、法三盟国监督官到达圣赫勒拿岛。俄国官员只负责考察和写出报告。法、奥两国监督官还受命亲见拿破仑,目的是证实拿破仑还在羁押之中。开始,拿破仑以为这两国的官员可能对改变他的处境有点帮助。因为沙皇亚历山大曾是他的朋友,知道情况后有可能出面干预,结束对自己的流放生涯。而奥国的皇帝毕竟是他的岳父,至少监督官也会带来一些有关妻子和儿子的消息。可是这两位官员没给他带来任何信息,他们只是完成证实拿破仑在岛上这项使命。至于法国那位碌碌无为的59岁贵族,拿破仑更不希望得到他及其主子的任何帮助。白手起家的拿破仑,看不起他那种自负不凡的贵族派头,他认为,“在这种人眼里,贵族出身便是成功的唯一来源,就像他这样的人成了大革命的主要根由的道理。愿上帝保佑这些人统治的国家。”拿破仑拒绝他们以官方形式会见,只愿意他们以个人身份会见。他的意见,同样被两位监督官拒绝。一条本可以相互接触的通道,也就此封闭。
拿破仑很清楚,囚笼这种闲散而没有活动的生活方式,对他的健康很不利。他无日无夜地躺在既潮湿,又狭窄的房间里,除面对一个冒烟的火炉外,已见不到一个来访客人。加之费用压缩后,流放者的生活质量越来越糟,他本来超人的体魄在一天天垮下去。其实,流放半年后,他就觉得自己身体很不舒服,一直畏冷,脚冰凉,一晒太阳又会头痛。医生看他“牙齿浮肿,苍白,稍按压便会出血”,归结为“气候引起的疾病”。拿破仑拒绝用药,挫败过不止50次暗杀他的阴谋后,他也预防着有人对他投毒,所以他不能轻易服用任何药物。他承认自己身体垮下去的原因,与缺乏锻练有直接关系。他更清楚,只要他表示妥协,新总督就不会对他如此苛刻。但他不是把健康凌驾于尊严之上的人,他告诉医生:“与其出去活动,承认自己是新总督的犯人,还不如呆在房间里更好受些。”他宁肯死去,也不愿失去尊严,就像宁肯丢掉法兰西皇帝不作,也不愿签订耻辱条约一样,何况面对的还是那样一个傻瓜。再者,他只有与新总督坚持游击战,他的消息才可能传到伦敦,拿破仑。波拿巴的信息才不会在欧洲消失。
8月,拿破仑与新总督的较量达到高峰。不过拿破仑又取得了战役性胜利:当拿破仑策划的卖碎银器事件在英国引起公愤后,英国当局终于取消了对流放者生活费的削减。但是,更令他烦恼的是龙坞宫的秘密被泄露,他在这个岛上的主要工作,即评价自己一生的历史和事业的手稿落入总督之手,执笔者拉。卡色和他15岁的儿子被逮捕,关在龙坞高地一间小屋子里,两月后离开了石头岛。从此,拿破仑也失去了与这位历史学家谈古论今的对象和机会。哈德逊。洛采取各种手段,使他身边的人越减越少。
失去手稿后,拿破仑比过去更为深刻地评价着自己的一生。他对他并不信任的年轻医生说:“除我自己之外,并没有什么人伤害过我。我才是我自己唯一的敌人,我自己制定的那些计划,特别是对莫斯科的远征,以及随后在莫斯科发生的事件,是导致我失败的原因。因此,那些从不反对我,时时准备着赞成、对我的观点表示拥护并无条件服从的人,才是给我以最大伤害的人,是我最大的敌人。因为,正是他们给予我的这些廉价的服从,鼓动我越走越远……于是,我成了除我自己之上的一切人的霸主,结果是自己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