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色”的儿子

（一）

我比儿子大32岁，可我的妻子生他时才21岁。领不到准生证，又很想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于是就让妻子跑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他生了下来。儿子生下来几天后，我就开学了。为了看儿子，我每天下班后都要骑摩托车跑六十多公里的山路，第二天天未亮又得赶回学校上课。那是一个特别美的地方，门口有一株千年老樟树，夜深人静时，就能听到小溪潺潺的响声。每天清晨我要走的时候，儿子总是会准时醒来，然后搂着我的脖子哭。于是在整个的路上，我的耳畔都会响着儿子的哭声和流水的声音。或许是有了这段经历，所以心里对儿子特别亲近。儿子的外貌、性格甚至是说话的口吻都很像我，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要跟着我，朋友们也喜欢他，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我跑遍了大小乡镇，吃遍了大小酒店。在酒店里，他早早吃完饭，便找无聊的服务员玩，服务员也大多是十八九岁的小女孩，本身玩心未退，所以每次玩得都很投机。有时是玩啤酒盖，有时是石头、剪子、布，有时干脆带去看水族箱（小小年纪就会叫各种待宰的鱼的名字），要不就讲故事给服务员听，把大家都逗得很开心。“好色”的名字也就这样叫上了。

（二）

儿子上学了，我尽可能宠着他，不让他受到伤害。如果他不愿意，我不逼他上任何的补习班，也不把他和任何人攀比。当别的小朋友在忙于各种提高班、兴趣班的时候，他总是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到沿街的商铺玩。对面有一家是福安人开的饼店，他学会了用手比划怎样做光饼；邻居有一家理发店，他回来告诉我们要怎样洗头和按摩……每每这时，老婆总是会耻笑我：这就是你讲的自由发展？我看都快要成野人了。想想人家孟母教子的故事，我也确实认为再不引导估计真的像野草一样了，以后会不可收拾。于是和他商量后，以买一双直滑鞋作为交换条件，到一个美术老师家里去学画画，结果两周后，美术老师告诉我，你儿子对颜色很有敏锐性，估计能学出一点什么……我对老师的后一句话从来不抱什么奢望，只是他确实培养了孩子学习画画的兴趣，有时作业做完了，自己也会找出一些颜料在纸张上涂抹着。老婆不解，问：这孩子怎么就喜欢画画？我笑着说：还不是因为我们的孩子好“色”？

（三）

每次我洗澡时，儿子总会即刻脱光衣服，偷偷溜进浴室，然后像鱼一样滑到我的身边，用小手为我抹后背。每当这时，便是我们父子最赤诚相对的时候，什么话都可以聊。他在学校里的很多事都是这时候告诉我的，而我教育他要宽容啊要勤奋啊要谦逊啊这些大道理也都是在这种毫不遮拦的情况下进行的。有时我也和他开玩笑：为什么不和妈妈一起洗？这时他便非常生气：“妈妈是女人，我怎么可以和她一起洗？！我又不是色狼！”虽然他这样为自己辩解，但我认为他还是有点“色”：每次来我们家玩的都是女同学，每次来叫他一起上学的是一个叫黄彤彤的女同学，把自己的玩具送给别人玩的也是女同学……只是为了保护他的自尊，不揭露罢了。

儿子快满八岁了，健康快乐，无忧无虑。可下午回家时却显得有一点落寞。妻子告诉我，“三好生”泡汤了，只获得一个“星级少年”。看他歪坐在沙发上郁郁寡欢的样子，我内心突然一紧，我估计再也不能用这种戏谑的口吻开儿子的玩笑了。猛然间意识到儿子已开始长大了——从现在起，他也必须要独立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不能再无原则地庇护他了。

匆匆写了以上文字，权且当作送给儿子“六一”的礼物吧。祝他健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