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者与勇士

冰凉的土地上，

人类破旧的房屋三三两两堆与其上，

这造型丑陋的建设之物啊！是居住者全心亲手所造。

它由毫无美感的墙壁组成，

四面正方的空间是居住者的视野，

空间之内的一切是居住者的目光所在；

为了眼睛的需要，

居住者竭尽全力要使它即实用又漂亮。

居住者用青春不停地擦拭落满灰尘的器具，

居住者用生命不停地修补损坏的墙、屋顶和其它。

但它始终经不起风吹日晒，

经不起岁月的摧残！

在这满是尘垢的地面空间里，

它日渐肮脏、日渐残破；

像秋日正枯的毛草，

像邋遢不堪的鼠洞，

又像被遗弃的苍荒故园。

哎！居住者呀！

你在苍暮之年望着这破旧的庞大之屋，回忆它初建时的光辉灿烂而独自言语；

正如弓背的老年之人望着初生的婴儿而暗自言老！

在漫长的岁月里，你为维护它的华丽而心力交瘁；

为它被无法避免的污染破损而叹惜不已。

你吝啬的连窗户都不舍的打开，

窗外的流星和洁白的月光都被你挡在坚固的壁垒之外；

你的目光和心灵被牢牢地封藏在狭小的空间里，

你自以为安全可靠，

独自欣赏你的私有之彩，

独自享受你那肤浅微溥的幸福快乐。

哎！居住者呀！

你不见你的身体正如这日渐残破的建造之物吗？

你不见你的身体已如破旧的老车，勉强捆绑而行吗？

你可曾见过泥土之雕像溶化于水的景况，

岂不知你苦心所经营的尘俗之财物正如泥土之雕。

风雨之灾尚未来临，

你自以为可靠、坚固的幸福哟！将会变成巨大的不幸。

雷电和火焰之灾也未来临，

哎！可悲的是——你从来不曾想过有什么灾难能夺走你所拥有的一切幸福！

你已被眼前的一切所迷惑，

你看不清也想不到幸福和痛苦背后的操纵者！

海水般沉重的夜色把房屋之外的一切都淹没。

房屋之内，

昏白的灯光如大海中垂死挣扎的溺水者，

这微弱的光明呀！它在挣扎，

它才是真正的勇士。

它用力照射出古老的家具

照射出墙角的蜘蛛网，

照射出残缺不全的木窗，

照射出满是尘灰的一切，

照射出疲惫不堪的生命！

这微弱的光明哦！

它在无际的黑暗里终究照亮了一片空间！

在它消失之前它总算看清了黑暗的面目。

哎！居住者呀！在你丧失拥有的一切幸福之前，

你能否像微弱的光明那样看清幸福和生命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