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很寂寞

darlinglyl 散文 爱情滋味 2007-09-13 14:27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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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冷静的文笔,艰难的生活,所幸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是一个单亲妈妈,在这个约有30万人口的中等城市,与两个最爱我的人:我年迈的姥姥和儿子陶陶相依为命,陶陶的爸爸是谁,身居何处,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做了母亲,姥姥健康,儿子可爱。

在这个城市的东南角,我供着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房子临着荟萃湖畔,安静而舒适。与此同时,我必须每月把工资的大半交给银行,如果我不中彩、不暴发,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八年。所以我的任务就是挣钱、拼命挣钱。姥姥时常摸着我的头发叹息:“渺渺,我们换个小点偏点的房子不好么,你也不必这么辛苦!”可我喜欢房子,有房子才有家,有家才有奔头。

陶陶渐渐长大了,再过两个月就是他两周岁生日,他安静而懂事:在他看来,玩具店里琳琅满目的玩具只是陈列着供大家观赏,食品店花花绿绿的糖果只是用来饱饱眼福,看过之后,就跟在我的后边,离开。

我有一份枯燥单调但还算体面的工作,每月薪水不高但能定时足额发放,周末去胡大姐和江伯家做兼职——陪聊。

陪聊是这个城市近些年来新兴起来的职业,我做了一年才发现,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似乎每个人都很寂寞,不但我的周六周日安排的满满的,几乎每个夜晚也有人打来邀约的电话。

胡大姐是一位典型的家庭主妇,生得人高马大,165米的身高足有160斤重,每个周六我按时推开她家房门,就会听到她的大嗓门喊叫:“欢欢、乐乐,渺渺阿姨来了,再不吃饭就迟到了!”她的双胞胎儿子一定是在沙发间雀跃着躲避她送到嘴边的饭食。她说渺渺你终于来了,快帮我喂饭,我接过饭碗,她便飞快的梳头洗脸,然后把欢欢、乐乐送到特长班去。回来的路上买菜,回来跟我边聊边洗菜做饭,接孩子放学,等她的大肚腩老公回来,风卷残云般享用她精心准备的饭菜,下午送孩子、洗衣,打扫,很快又该去接孩子了,她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马不停蹄,我跟她说她其实真正需要的是一位家政服务人员而不是我这样的陪聊,但她说她喜欢跟有文化的人在一起,像我这样的。而我一直坚持的缘故就是:她很有钱,这从她家近200平米房子里夸张的装修、家具就能看得出来。她的大肚腩老公两年前停薪留职,便把他敏锐的目光瞄准了土建拆迁这个行业,在中国,哪个城市的马路、广场、楼盘不是拆了建、建了拆?而拆迁行业从资质审核到政府监督还都不完善。做的人又少,所以,这两年,他的财富像他的肚腩一样越来越可观。财富给胡大姐带来的快乐,喜欢的买不喜欢的也买,实用的买好看的也买,有一次陪她逛街,只因为店员说了句大姐你最近好像瘦了,她就在人家店里消费了近千元,回家后就把买来的东西束之高阁。财富也给好带来了烦恼:她的大肚腩老公早出晚归,回家就是吃饭睡觉看电视,有时甚至一天跟她说不了几句话。她把她的愤恨一遍遍向我诉说,不需要我插口,我只要听着,因为她不要我帮她解决什么,她就是要说出来。我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听着她的抱怨,感觉像是被精神强奸了一样。

江伯则跟胡大姐正好相反,他喜静,江伯的儿女都在另外的城市工作,节日才能赶过来和江伯小聚,自从从教育局退休,他便要我每周日过去陪他。我的周日陪聊有时候就是陪着他在他的大书房里看书,太阳从大大的窗子里射进来,照着一老一少两个人,那么安静那么美好,我们有时会会心的对笑,可能是因为书中一个很美的情节,也许因为一段很有寓意的文字。他有时会让我带陶陶一起过去――他的孙子也有这么大了吧?他的房子里就会是另外一幅景象:这一老一幼的笑声像要把房子冲破。与其说我与江伯是雇用有关系,更不如说是朋友,他不但减轻了我的窘迫困顿,也守护了我的心灵。

有时候,我晚上也会出去:我总想趁着年轻,多挣些钱,让我的姥姥和陶陶过好日子,但周三不去,或者在家陪姥姥陶陶,或者等方方来接我出去过夜。

方方曾经是我的一个服务对象,小了我四岁,当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挤到政府部门工作时,他却辞了清闲的工作,买了一辆出租车满大街的转,他不是很敬业的那种,很少见他半夜才收车,他给了我一把他房子的钥匙,我来去自由,他对什么都没有打算,比如他是不是应该恋爱成家,将来怎么发展,因为对生活没有太多的期待,他反而能很好的享受现在。在对待生活上,我们有很大的分歧,他说渺渺,你就是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太在意金钱,所以活得累。我也不太赞同他年纪轻轻,就像一个老人一样得过且过,不思时取。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度过一个又一年美好的夜晚,我得承认,他在床上是个好伴侣,总能用他特有的方式,让我体会到做女人的美好。

我想生活就是这样了:我好好工作,还上房贷,再存一些给年迈的姥姥,年幼的陶陶,我在姥姥的劝说下去见过几个男子,但一提到陶陶,他们便知难而退,站在别人的角度,谁愿意给别人养儿子呢?但我心里还是感到不舒服,我的陶陶,他那么聪明可爱,怎么就会被人当负担看待,以至后来,对于婚姻,我虽然仍然期待,却并不抱很大希望,一直到尘尘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那是四月的一天,接到尘尘的电话,他说渺渺,你今天有时间吗?那是个周末,胡大姐全家出去旅游,我说“有啊!”尘尘说你住哪儿,我去接你吧,就这样,这个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大男孩,走进了我的生活,有一段日子我是多么感激胡大姐啊,感谢在四月的一个周末,她给我放了一天假。

尘尘是东北人,因为他们分公司在山东,三年前来山东后一直驻办事处,我认识他时他已经是办事处的负责人,手下的三十多个弟兄分布在这个城市的周边县区。工作辛苦收入颇丰,对我出手也大方。后来我借朋友之力帮他签下一份订单,聪明的他借此打开了另一个市场,他看我的眼神开始暧昧起来。

我也是喜欢他的,从一认识就喜欢上了,再一次约会我心情复杂的带上陶陶,他和陶陶一见如故,陶陶也很快乐,最后竟然向他索要玩具和糖果!

有一次尘尘问我做兼职能挣多少钱,我苦笑着说“和我的工资收入差不多,这样我们的家庭也是双职工了!”他说你别做了,我来养活你和姥姥、陶陶。

我说尘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27年前有一位家妇捡到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只有一岁多点,还不会走路,农妇终身不育,便把积攒了多年的母爱一古脑的倾注到小女孩身上:小女孩会走路了,她还要背着;小女孩上学了,她怕丢了亲自护送;女孩上大学了,她便租了房子陪读。女孩上班了,她们一起住到单位的宿舍里,有一次女孩参加单位的义务献血的时候被查出是稀有血型,在整个城市只有八例,她被市血站邀请去参加一次聚会,和她一样血型的一位中年妇女告诉她,像她们这种血型,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做母亲的机会,因为发生母婴溶血的机率非常之高。女孩呆住了,她和男友刚刚分手,正想找机会去做掉腹中的孩子……

尘尘说:“那位农妇是姥姥,那个女孩是渺渺,那个孩子是陶陶吧?”我说是的。

尘尘说他不在乎,他就是想和我在一起。等年底回家,他就跟家里人商量结婚!

我的终身大事就这样解决了?虚幻的让人不敢相信!

我向我的客户和朋友一一道别,胡大姐说渺渺你是不嫌钱少,我们可以商量,我笑着摇头。江伯说是不是我们的渺渺要嫁人了啊?我说江伯你可不要乱说,万一……江伯说看来我这老头子真不如年轻人有吸引力了!我说江伯我会常来看您的。最后给方方打电话,没想到他反应激烈:“为什么渺渺?要结婚也要优先考虑我,你竟然是想结婚的!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说:“哪个女人不想结婚啊,那还用说!”

国庆节和尘尘一起回家,他的父母对我客客气气,但经过两天奔波的我头疼欲裂,刚开始以为是路途劳累,我在尘尘家烧得滚烫的土坑上睡了三天,被头疼折磨了三天,不得已,提前赶了回来,奇怪的是,回来后头疼就好了。

尘尘打电话来说正在做父母的工作,他是独子,父母想让他留在身边。

2006年最冷的一天,我87岁的姥姥正在给我做着一床大红印花的被子时突然不省人事,送到医院抢救无果,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就以这种始料不及的方式,离开了我。那一年陶陶三岁,已经入托。

我还没有从痛苦的噩梦中醒来,生活就开始让我感到措手不及,八小时之内,我要上班,八小时之外,要陪着陶陶。春节尘尘没有回来,我和陶陶守着冷清的锅灶,听着外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陶陶哭着问我老姥姥为什么还不回来?!

尘尘、尘尘,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世上我另一个亲人,他好吗?办事处已经换了另一个站长,他的同事告诉我他已经留在总公司了!

即使再多的苦难,生活也还是要继续,尽管未知的事情太多,未来又是那样难以预料,我们也无权辜负生命。

方方曾经来找过我,他在走马观花的处过好几个女朋友后,开始念起我的好,让原谅他以前的没心没肺,希望可以再续前缘。可我的心里,装着一个尘尘,装得满满的,再加上一个陶陶,我没有办法再过以前有性无爱的日子。江伯去儿子家小住,不放心的打过电话来:“渺渺,一定要坚强啊!”

又是一年的四月,我正在案边整理资料,电话响了起来,接听,是他,尘尘。他说他已经登上了火车,两天后可以到达,他做通父母的工作了,他再也会离开我和陶陶了。

我在出站口汹涌的人流里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的帅哥,迈着有力的步伐,大声叫着我和陶陶的名字,我把充满泪水的脸埋在陶陶怀里:“儿子,那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