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之教——我的童年系列之十

由于当时家景和医疗条件的原因，母亲生了九个儿女，夭折了一儿一女。长大的这七兄妹，在我们那边区小镇，可以说是个个成器，为父母争光的孩子。七兄妹，不论从道德、人品还是为人处世都保留了父母的优点。如果母亲还健在，当她看到今天儿女们个个成家，儿孙满堂的美好景象，定会打心眼里高兴。

我一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母亲只上过两年夜课班，就是解放初期办的扫盲班，最多相当于小学三年级的文化，然而她对子女的教育却如教科书一样经典。——这是我后来学教育专业后才认识的。

在那个人变成魔鬼的年代，父母亲被那些伪君子式的小人诬陷，挨整长达十年之久，可我们从来未听到母亲有过哪怕一次以发牢骚来宣泄心中的不平。一般情况，儿女在这个时候，往往就成了“出气筒”，而母亲恰恰相反，随时葆有一种良好的心态，更加倍地珍爱着我们。记忆中，从未听到过母亲骂人咒人，这还是后来我岳父提醒的，他说“一条街那么多女人，只有你妈，我算是服了，从没听到她哪怕带一声“霸子”（就是骂人），七个娃儿，不容易呵！”

——母亲用她的忍耐和文雅教我们做人的品性。

不仅如此，母亲从不当着外人的面批评我们，而且一般她不会轻易批评谁。小时候，淘气的我，犯过好多次错误，每次都以为回家去是在劫难逃，可母亲明知道却装着不晓得，倒是自己反而拼命谴责自己又做错了事，在母亲面前不敢抬头。

当然，母亲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但她不骂你，而是施以家罚。母亲施家罚就是把门反关起来，就她和受罚者俩人在里面，让你跪在她面前，一般用竹条子，打手掌和屁股，打得你生痛。这个时候，外婆就会在外面护短。记得有一次弟弟受罚，外婆受不了了，在外面生气地说，“你要把他煮来吃了是不是呵！”可母亲就是不开门，直到她打够了，再把道理讲透了，常常是讲到被罚者自己都伤心落泪为止。

记忆中，我被这样处罚过一次。现在想来，若能再在母亲面前多跪些时间哪怕多跪一分钟，不仅是一种最崇高的亲情的享受，是一种反思，更是一种心灵的净化。所以，每次到母亲坟前烧纸上香，我都是双脚跪在湿地上，心里久久地与母亲对话，似乎想找回童年跪在母亲面前的幸福感觉！

母亲的这种体罚方式，我后来在儿子身上用了一次，效果奇好。我在地区教委工作时，把这个故事作为家教案例讲给幼教学会的教师们听，不少在坐的女老师都为之动容，甚至掉下了眼泪。

本来就羸弱的家庭的孩子，家长在施教的时候，切不能伤了孩子的自尊，——这就是母亲全部教育的精髓，是著名教育家苏藿姆林斯基的儿童教育原则之一，是现代家庭教育的精华所在。

不仅如此，母亲还用她的勤劳，用她对美好事物的热爱，对生活的乐观追求以及对父亲的爱，为我们树立了榜样，几十年后我们回过头来，才明白那是一种多么珍贵的不言之教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