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寄出的思念

乌青搭档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9-12 14:52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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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娘去世已经整整七年了。

1949年是舅娘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这一年发生了两件事:一是她作过国民党伪乡长的父亲被枪毙了,失去母爱的舅娘,突然又失去了惟—的支撑。她那时就像一只无依无靠、风雨飘摇的小舟。就在舅娘尚未从悲恸和恐惧中走出的时候,舅娘不得不出嫁了。其实出嫁的日子早就由八字先生定好了的,那一年她十七岁,她的弟弟还是一个未成年人。舅娘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跌跌撞撞地嫁给了舅舅的。

然而,婚姻并没有给舅娘带来幸福的生活。舅舅比她小一岁,显然他对感情还处在—个懵懵懂懂的时期,那时的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绝对陌生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以至于完婚不到一个月,舅舅跟随他的堂兄去了武汉,没有一点对新娘子的缠绵和不舍。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淌着,1956年,在外婆的催促下,舅娘到武汉探亲,一年之后,舅娘没有让外婆失望,有了自己的儿子。但为了照料年迈的外婆,舅娘不得不带着儿子回到了老家。没想到跟舅舅的这一别就是二十年!

让人无法想像舅娘那二十年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个从小受过私塾教育的,在农村显得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但夫家娘家都是地主成份,丈夫被打成了“右”派且生死未卜的,没有丈夫为自己遮风挡雨固而时常受到乡村干部,地痞流氓骚扰的,上有年迈的婆婆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的年轻女人,她是怎样摸爬浓打出来的!舅娘的头发早早的就全白了,那难道不是生命之源被榨尽后所变成的一把干草?她脸上的沟壑就是一条条流淌的苦难的岁月之河?她佝偻的背啊,也就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吧!

二十年后,当舅舅再回老家时,岁月的沧桑,使舅舅和他的母亲母子之间相望不相认。久别重逢,看到自己的丈夫,舅娘没有怨气,没有责备,只有止不住的泪水。二十年啊,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丈夫生死茫茫,自己的青春就在希望与失望中反复搓磨。现在,丈夫毕竟活生生的回来了,眼前这一切,使她所受的一切也就变得烟消云散了。

我小时候,常把舅娘居住的那间破烂的毛草房当作世界上最温暖,最温馨的小木屋。那时候,我在舅娘家,总能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舅娘会把小麦用石磨推出来,用很细的萝子做出细细的洁白的面粉,给我们蒸斑鸠,炸麻花,做手工挂面;舅娘把房前屋后她种的黄花鲜鲜地摘下来,给我煮黄花鸡蛋;她把农村珍贵的大米用一个小盅子给我开小灶……而她自已吃的却是麦麸子,苦荞壳,老棕树疙瘩甚至“神仙面”(一种吃了解溲很困难的泥巴)。我清楚地记得舅娘为了捡几颗掉在墙角的米粒,她的头发一下被煤油灯点燃了,而我那时并不知道舅娘生活得多么拮据,原来她对我是倾其所有了的,我就在这种如母亲般的呵护中长大了,后来,也就是在舅娘去世的前一年冬天,我去探望舅娘,我们睡在一个被窝里,舅娘把我那双冰凉冰凉的脚抱在自己的怀里,我再一次感动得哗哗流泪,却没有哭出声来。

可是不久,舅娘觉得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了,她去了医院,但是一切都晚了,她就像一架行将散架的老车,她坎坷的生命之旅再也负重不起一家人的托付。但是,就在舅娘临终之际,隔着天涯的我却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去看看她……

人生之中总有一种遗憾让人追悔不及,也总有一种情感在失去之后才倍感弥足珍贵。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我远去的舅娘,她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记忆中那么清晰,那么亲切,也那么令我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