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到远方寻找爱情
秋天,这个不请自来的季节,首先总是以一只蝴蝶的姿势,飘入诗人的梦中,然后,化作一行行思念的泪水。
我曾在一卷卷发黄的古籍中领略到,诗人眼中的秋天总是恋人般缠绵,“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欲说还休,欲说还休”,仿佛除了“会意”,秋天再也没有什么值得“言传”。
芳草斜阳外。
于是,踏着尚未肃杀的秋风,赶在日落之前,我闯入了一个芳草连天的地方。那里省去了高大的房子,省去了浩浩荡荡的车流,省去了灯红酒绿的诱惑,也省去了一切世俗繁琐的仪式。然而,我却忍不住倍感失望,这片望不到边际的土地,竟然也省去了我梦中的桃源。人呢?人面早已不知何处去,我只好四处张望,四处搜寻,然而,毫无遮掩的天空却无情地击碎了我仅存的一点幻想,终于,一阵煞人的秋风扑入了我的胸膛,冰冷冰冷,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这是哪啊?盯着墙壁上天书般的文字,我惶恐地翻动着手中的地图,企图找到一个重力支点。但是,标示着这块土地的石碑,我却无法破解它的来历,甚至无法辩认出它的笔势起落。我想,如此古怪的地名想必只属于某个荒远的年代,我怀疑,我误入了一个失落已久但蕴藏着无数秘密无数故事的禁区。
顺着典籍中的模糊记载,顺着直觉的指向,我继续向前摸索。不到几分钟,我摸到了一堵削得很峭的墙壁面前,凭借着夜幕来不及吞噬的最后一丝亮光,我看到了一只再也无法飞翔的“蝴蝶”。此刻,它就坦露在我的面前,像一位年老色衰的贵妇,但是,在沉默的历史与喧嚣的现实面前,它始终不肯透露一些什么。就这样默默地对视了数分钟,我终于转过身,乘着半浓未浓的夜色,悄悄离开现场,回到我暂且落脚的住所。
这是一家并不高档的旅馆,很便宜,才10块一天。我一口气付了五天的租金,尽管我不能确定在这块荒无人烟的土地上,我能否勇敢地挺过连续五个无人问候的夜晚。躺在软绵绵的床上,我开始整理这天的日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盛产爱情的地方?难道这就是大小媒体大肆吹嘘的人间仙境?拉下壁灯,思绪稍加合拢,我不得不怀疑,我是否来错了季节。秋天,似乎还没听说过,它也会孵卵出动人的爱情。
来不及细细猜度,来不及细细冥想,困倦的眼皮终于一厘一厘地粘在一起,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就像此时正静静地镶嵌在石壁上的那只巨大的蝴蝶,想飞却无法抖落层层堆积的历史灰尘。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四围很静,静得有点可怕,说不准,榻下的这方土地,千数百年前,不知埋葬了多少痴男怨女。但即便那样,他们的目光他们的约定他们的爱情也早已腐朽。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永恒,那些流传千古的爱情佳话,不过是世人对现实无力反抗后的一种集体自我欺骗。迷迷糊糊中,终于盼到了天明。
吞下几口面包,我又来到了那只“蝴蝶”面前,企图破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讯息。据说,很多年前,这块看起来不解风情的土地曾承载过无数个中国式的爱情神话,代代相传,令人浮想联翩。而目前的情况是,生长在这方水土上的人并不见得多么风花雪月,但他们的眼光确实充满着对爱的渴望,他们的生活也不乏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他们的爱情方式只属于某个久远的年代,与现代社会现代爱的方式格格不入。
第三天,草草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我踏上了逆方向的列车。
独自倚在车窗边,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物,感慨万千。秋天,难道是一只“问花花不语”的蝴蝶?“秋风秋雨秋煞人”,是谁在用一种凄怨的语气蓄意制造着秋的冷酷、秋的无情?“不可停留的秋天,不可回眸的秋季……”谁又在每个凄清的夜晚肆无忌惮地渲染秋的悲凉、秋的无常?难道这就是丰收的秋天?
秋来秋去,月圆月缺,但在你我相遇的地方,依然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