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了

父亲走了

农历12月18日早上6点钟

我卸下梦中肩上的那块木板

我终于看透了生老病死

十多天来的不适和莫名的悲伤

这一刻瞬间释放

村庄旧了

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淡淡的白云

老了的树叶从苦槠和红枫树上飘下来

再也听不见猫头鹰与乌鸦的争吵声

竹林的空旷让人感到寂寞

父亲就在肃静的山间走失了

那是他生活了八十一年的地方

那是他用脚走了七十多年的地方

那是他粗大双手绘制了一辈子的地方

耕田与牛犁

山地与青菜

还有他熟悉的山间小道

都因他的离去顷刻变的陌生

那是他的宿命

仿佛与下一代都没了瓜葛

70和80后都记不清山间的一草一木了

山里不全是他们的摇篮

而父亲知足山里的生活

他对子孙满堂的含义有了自己的见解和看法

面对山间宽阔的树林

他的脸庞像夕阳放电影一样

放出他的青春岁月

放出他的孩提时代

放出山川的变化和我们的欢笑

他说我们像秧苗

像他种的萝卜

十几天就长成了茂密的青苗

一个月就长成了大大的个头

我们爱父亲地瓜一样的胸怀

马铃薯花一样的朴实

他说一劳作关节就不痛了

他说一劳作右眼就能看清前面的水源在哪了

父亲是个文盲

他却能给生产队做账

能掐算能看懂通书

尽管这样

父亲却因为风湿卧床五年不起

家境一盆如洗

一是山里二是生产队

可以想像父亲的过去是多么的艰苦

父亲起早摸黑

他珍惜时间就像珍惜米粒一样

临走前还背了一根毛竹放在水渠边

那时我们都还在梦里

他是因为受了强烈的冷风

诱发心脏病而走的

他的走让我们内疚不已

一个学医的儿子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好像欠给父亲永久的痛

现在山村里的老人都不在了

年青人几乎都移居他乡

木屋一座座将倾

要说和想说的东西也太多了

父亲的走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伤痛

想必也给山村带来毁灭性的伤害

从某种意义上我们非常肯定

那是拉开我们与山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