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

竹翠花娇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9-12 08:50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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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跟着娘滚过很多煎饼。说是滚煎饼而不说摊煎饼,缘于在青州读书时,和同学们说起煎饼来。我说我摊过很多次煎饼,和一大块棒子面,在铁鏊子上滚。山里的同学反驳我,说那叫滚煎饼而不叫摊,真正的摊煎饼是用面糊来摊。把磨好的稀薄的面糊倒在鏊子上,用一把小木头刮子把面糊从鏊子的中心按顺时针刮,很快一张煎饼就摊好了。想想也是,我自此不再说是摊煎饼而改叫滚煎饼了。

记得我小时候,想吃煎饼时,娘总会和左邻右舍约好一起滚煎饼。支起大大的铁鏊子,大家都和好面,面是棒子面的,粗糙得很,滚出来的煎饼也香不到哪里去。但是最让我难忘的是,每次约好滚煎饼时,必有一家会到集上去割一点点肥肉,也许叫腥油更恰当些,加上葱花,熬一大锅油汤,将刚下鏊子的煎饼泡在汤里,我们一群孩子大呼小叫,吃得满口生香。若谁的碗里有块黄里透红的油渣,一定会引来大家羡慕的眼光。遇到大方一点的,会与我们分享那块油渣,大家都尖着前牙去咬一丁点点,谁也不会咬得太多,都知道后面还有好几个等着呢。谁也知道要给主人留一点,所以到最后,油渣的主人不但会吃得多一点,也赚了个好人缘。这种约定成俗的吃法,让大家一起分享吃到肉的快乐!有的孩子还学着小人书故事中那个爱面子的破落地主,用油渣把嘴抹得油光光的,向别的孩子显摆:今天我们家里滚煎饼了,我们喝油汤了,我们又吃肉了,心里的那一点点喜悦毫不掩饰得挂在那瘦黄的小脸上。这样的时刻在那些艰难的日子中并不常有,所以记忆特别的深刻。

快乐终究是孩子式的快乐,谁都知道煎饼再香也不如馒头好吃。特别是自小身体虚弱的我,更是赚了常闹小病小灾的便宜,吃的多是小灶,煎饼吃得不是太多,吃的总是娘在灶火中烧的那种骨锥。那时的面粉奇缺,娘在和白面时总是再搀上一些棒子面,把一小块面团捏得长长的,埋在灶下的火堆里,过一会儿扒出来时,黄黄的,脆脆的,里面又是软软的,那是麦子面里多少搀上点棒子面做的,自然要比全是棒子面的煎饼好吃得多。小时候,我就是在哥哥姐姐羡慕的眼光中吃这种骨锥长大的。不是我小气,不舍得给他们吃,是因为哥哥姐姐们都知道他们吃一口,我就吃不饱了,毕竟就是那么一根细细的面锥。如今,我依然清晰地记得比我大两岁的三哥看着我吃面锥的神态和他说的话“娟啊,你就不知道俺吃的煎饼是多么的香啊!”我把骨锥送到他嘴边,他咽了口唾沫,把头扭过去,看也不看,我把面锥硬塞到他嘴里,他才伸出舌头舔一舔,却是决计不会咬一口的。娘看到三哥这个样子,就说:“三啊,你妹妹让你咬,你就咬一口吧!”“娘,我就好吃煎饼!”三哥摇摇头,跑了。

后来,日子一天一天地好过起来,白面馒头替代了煎饼,而以稀为贵的煎饼的地位却日复一日地见长,成了餐桌上的贵族。不知道为什么,三哥的那句“娘,我就好吃煎饼”的话一直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看看有没有煎饼卖,只要遇到,我都会买几张,捎给三哥。从周村的芝麻煎饼到青州的柿子煎饼,还有那各式各样的酸煎饼、地瓜面煎饼、豆面煎饼,我都会买来给三哥,可如今的三哥对煎饼的表现总是淡淡的。娘说我傻,说三哥当时的那句话就是不想抢我吃的。唉,我那只比我大两岁的三哥啊!

前几天到微山湖去,那里有一种吃食是煎饼卷馓子,很好吃。吃惯了细米白面,换换口味也真不错。在远离家乡的外地,当我把煎饼嚼到嘴里,我又一次想起了母亲,想起了三哥,想起了那些酸涩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