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年糕年年高

竹翠花娇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9-12 08:44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54081
编者按

看你的文章,想起了老家的温馨。

年关将至,又闻糕香缕缕,乡间大集上,城里超市中到处都有年糕卖。“年糕寓意稍云深,白色如银黄色金。年岁盼高时时利,虔诚默祝望财临。”“年糕”,寓意就是“年糕年糕,年年高!”!年糕是新年吉祥的信物,年糕是人们必不可少的年货,似乎缺了它,就不能形成春节前家家户户繁忙而又欢乐的气氛。人们春节期间走亲串友,没有不带年糕的。过年,怎么能少了它呢?所以每个农历新年的到来,农村的习俗就是家家要蒸年糕。

年糕往往寄托善良的人们对美好未来的良好祝愿,希望来年的生活条件更高更好。每到过年,我都会想起家乡的人做年糕时那热闹欢快的情景,想起娘做得那又香又甜又粘的年糕。

年糕作为一种食品,具有悠久的历史,公元六世纪的食谱《食次》就载有年糕的制作方法。用米磨粉制成年糕的方法也很早,这一点可从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中得到证明。我们老家的年糕都是黍米粘面做成的,夹杂着红枣。年糕其实应该叫粘糕才为妥,但字不同音同,又是年根底下蒸的,也无所谓了。为了蒸年糕,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好糕面,在寿光,各家各户都是用黍子米面来蒸年糕的。用黍子蒸来的年糕,又黄、又粘、而且甜,黍子黏谷脱去表皮,还须上碾碾成细面,用细罗一遍遍罗过,成为糕面子。有了糕面还要准备好红枣,枣是寿光北部著名的金丝小枣。每家每户每年都要在枣成熟时节,把树上最好的一部分枣摘下晒干。枣晒干后,会被藏的严严实实,待到过年蒸糕时才能重见天日;除了糕面和枣以外,要蒸糕还要准备好铺在糕下面的玉米棒子皮,免得糕太粘,粘在箅子上拿不下来。玉米皮是在玉米成熟时节剥皮时早早留出来的,晒干扎成捆,等到蒸糕时节拿出来待用。那时大伙经济上不宽裕,蒸年糕用的粘面、枣都是平常日子积攒下来的,街坊四邻谁家哪样多,都会主动拿出来,大家互通有无。

每年到腊月中旬,村子里人就忙碌起来,大家开始蒸年糕。因为蒸年糕既是一个细致活,又是一个体力活,人少了就忙不过来。除了全家出动外,常常左邻右舍都互相帮忙。当你走在村中的小巷,迎面一阵风,飘来浓浓的甜香,柔柔地若有似无,惊触着你的的嗅觉,刺激着你的神经,那便是家家户户在蒸年糕了。“年糕粘,层儿高。年糕甜,有红枣。年糕香,口感好。要吃年糕先和面,粘面里边放红枣。菜叶代替笼布铺,不沾箅子很奇妙……”鼻子里嗅的是年糕的甜香,耳朵边传来的是有关年糕的童谣,你怎能会不急切的奔向那热气弥漫的灶房?灶里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像过节的爆竹一样,如金红色绸子般升腾的火苗,催得锅里很快冒出腾腾热气,暖暖的黍米的甜香散发出来,与淡淡的柴烟气味融合在一起,自有一种特别亲切、温馨的氛围。你还未走进房内,主妇便笑嘻嘻地迎上去,请你尝尝年糕,年糕是香是甜是粘就借别人的口鉴别出来。“香不香?”“香!”“甜不甜?”“甜!”“粘不粘?”此时此刻,主人的脸早已如春日般灿烂。

娘是做年糕的高手。街坊的婶子大娘们常要向她请教。其实,做年糕的工序也不见得那么复杂。我看到娘把罗了多次的糕面子拣风和日丽的天气摊在苇席晾晒几个钟头。据说晒得越干做成糕越粘、越筋道。

要蒸糕了,娘把糕面放在面盆里,用开水烫好,这可是个技巧活,需要两个心灵手巧的人来做,一人慢慢地把开水细细地注入面盆,一人拿擀面杖不停的顺一个方向猛搅,把面搅得越匀越好。这样蒸出来的糕晶莹又光滑,吃起来口感更好;同时要把干燥的玉米皮放在热水里泡开洗净。这时,娘会提醒大娘婶子们千万别急着下手蒸糕,说烫好的糕面还要焖一段时间呢,就象做馒头时要把面醒一会儿一样。糕要等到面完全凉了以后才能做。娘在等面凉的过程中把早就泡着的枣放进锅里煮熟,枣里的苦味就会被逼出来。面凉了,娘会伙同大娘婶子们把枣搀到面里,枣要多搀,每每蒸糕的人家听到别人说一句:“你家的糕整个一块枣蛋!”,那便是至上的荣誉了。把玉米皮平展展地铺在锅内箅子上,就准备蒸糕了。面是很沾手的,手上有水效果还好点。不然面会粘在手上,甩也甩不下来。她们面前都摆着个凉水碗,抓起一把湿面团,不时蘸些凉水,像蒸窝头似的在中间按上一个小窝,就可以放在铺了玉米皮的箅子上。等到锅里的箅子都被满是红枣的的糕占满,便可以盖上锅盖点上火开始蒸了。棒子骨头(玉米芯)和棉花柴生得灶火旺旺的,“呱嗒嗒、呱嗒嗒……”风箱起劲的唱着欢快的歌,火苗呼呼地往外窜,映红了我们那对年糕满是期待的脸。娘总是先旺火烧开锅,再一把草一把草细细地填到灶里慢慢烧。等到锅上冒热气时,就会有一阵阵甜滋滋的糕味慢慢弥散着,锅开了后还要蒸上半小时,最后,把灶火灭了,再用烧火棍摊一摊灶里的火灰烘着锅底,火停了后再等几分钟,就可以掀锅了。

年糕蒸熟了,一掀锅盖,热腾腾的蒸气带着新糕的清香弥漫了整个屋子。白白的热气渐渐消散,一个个诱人的年糕散发着甜美的气息映入眼帘,原来的那一锅嫩黄被火催成了老黄。此刻的年糕,色黄如玉,味腻如脂。正如自己长大后读到的清代沈兆提那首诗:“糕名飞石黑阿峰,味腻如脂色若琮。香洁定知神受饷,珍同金菊与芙蓉。”所描述的一样。刚出锅的年糕,金黄色的米面拌着大枣的红色,充满了喜庆的气氛。用筷子插一块,咬一口,满嘴的黄米香,甜黏适口、又有浓浓的金丝枣香味,香甜的年糕又是烫煞人的,热腾腾粘在手上、脸上都无关紧要,最要命的是吞到口里,烫得人呲牙咧嘴吐热气。我们家的年糕由于用的是纯黄米面,非常黏,娘不让我多吃,说是太黏了,不好消化,是决计不能多吃的。

娘会用手蘸着凉水,把两个滚烫的糕对在一起后放到用高粱莛杆做的盖垫上,待凉了、硬了,再收到院子里早已放有蒸来过年吃的馒头的大瓮里,冷硬的年糕可以随时馏着吃,也可以成对成对的当成礼品送人,最重要的是用来在大年初一时和豆腐还有方肉压锅,求得一年高升,有福,有肉吃。

年糕凉了以后,变得硬硬的,像石头,没有办法直接吃。我最喜欢的是把年糕用刀切成片,用油来炸,外焦里嫩,枣既脆又甜,也可以蘸红糖吃。据母亲说,年糕跟“年高”谐音。“年高”这个词语,是人们在辞旧迎新之际,对未来的一年美好祝愿:向往着日子一年比一年过得好,谷仓钱仓一年比一年高。过年吃年糕,一是祈求全家人来年和和美美、甜甜蜜蜜;二是像年糕吉祥如意,步步高升哩。

到如今,霎时想起自己已十多年没有参与做糕了,虽然还咀嚼着香喷喷的糕儿,每年的春节前,娘都会给我送来年糕,她说她蒸的年糕地道,好吃。于是这糕里就没了那份期盼、渴望、希冀和快乐了,有的只是对童年的几许醇香的回忆。我再也见不到那热腾腾的烟气,裹着一锅的香甜,再也不能在火苗旺盛的锅灶里偷偷塞进几根红薯,让不再年幼的我,眼里重新焕发出稚气兴奋的光茫。

我却永远忘不了娘蒸出的年糕那香甜的味道,忘不了童年里过新年的喜悦,更忘不了娘那浸透了对家庭的挚爱,对未来生活充满了憧憬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