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渝之行

1

一过宜昌长江大桥，我们的车就迎头扎进了鄂西南的崇山峻岭之中。天也陡然间变得阴暗了，四野草木葱茏，潮湿的山风一下子就改变了车里的温度；令人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个冷颤。

沿着这条数百公里的318国道危险地段，“三菱”低吼着蜿蜒而上，辗转之间越爬越高。透过车窗望一眼谷底，只见削壁千仞，云飘雾渺；隐隐竟有了头晕目眩之感！好不容易爬上一段开阔平坦之地，正欲松一口气；猛见前方天际灰蒙蒙如一堤高筑的围堰，齐云接天。细看之下，才发现是无数重重叠叠的山岭！那阵式，真个截断云雨不风流，鸿雁也低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各自屏息肃然！

女司机嘿嘿道：前面就是八字岭了，这一段山高路险，车祸频多，别看山下阳光明媚，山顶处八成还白雪皑皑呢！

2

车行至山脚下时，就随处可见刹车鼓冷却加水站和防滑链销售点了。抬眼处，先前那高耸的山峦已然不见，入眼尽是蒸腾弥漫的雾气云烟。开窗一线，那轻盈的雾气就和着山风雨丝一般扑面而来。只两个Z字形一饶，能见度突然降低，车速也慢了下来。映入前挡风玻璃的除了胶片一样滑入眼帘的灰白公路，就是眨着惊恐眼睛的下行车的防雾灯了。只见一辆辆车小心翼翼，那刺耳的刹车声随着刹车鼓冷却水的水蒸气四散开来，发出“嗤嗤”的闷响。

靠山一面，此时即便俯下身子也望不到崖顶了。而另一面却空无一物，仿佛我们的车已四轮悬空，正行驶在一条超时空的苍茫天路之上。再往上时，天空渐渐明朗起来。只见朵朵闲云随意而栖，而雾气不减。依稀可见树木沾露结凌，四下里灰白一片。及至每棵树都通身挂满晶亮的冰棱时，山顶已然在望。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一辆重型车按了两声响笛，一盘子就打到了我们前面。擦肩而过之际，那驾驶员朝我们的女司机吹了两响口哨，洋洋而去。女司机呸了一声，用川话骂道：砍脑壳的，你龟儿要出事的！

终于上得山来，就见路边到处都是当地山民卖野味山果的小摊子。我们下车买了些桔子，稍事休息。回首上山的路，此时已尽掩云雾之中。唯见远处云海里有山岭时隐时现。而我们此时已俨然拨天临云的仙人一般。临上车时，一位好心的山民告诉我们：带上防滑链吧，山那边下雪呢！

果然，车刚一翻过山头，就见四下里银装素裹，冰天雪地。与山的那一面真真判若两个世界。而盘山顺势而下的公路却在车来车往的辗压之下成了一条灰黑的飘带。只是这飘带没有被凛冽的寒风舞起来，而是垂头丧气的一头扎向了那茫茫的谷底。

我们的车在ABS的作用下放速下滑，巨大的离心力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我们的心提起来久久不愿放下。要不是那每隔一段设置的减速杆，还真担心心脏就此错位了。如此拐了两道急弯，猛见前方一辆车撞上了山崖正歪在靠山一侧的流水沟上。近前一看，正是先前对我们女司机打口哨的那辆载重车。而那驾驶员头上已扎了纱布，正弯腰吭哧吭哧卸车轮呢！我们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3

还未下得山腰，一个急弯一拐，猛见山下有山。而另一山的山头却在我们脚下。两山相偎却不相依，中间仅不过一座五米长的石拱桥相连。其下便是削壁千仞的万丈深渊了。而陡峭的公路就顺着这座石拱桥呈环形状的跨涧俯冲而下。在石拱桥的这端山崖上，交警部门设置了一方数十只大轮胎编成的应急撞山防护网；专供那些刹车不及的车辆撞山以避坠谷车毁人亡之灾。临近石桥的一百米内，除了两道减速杆之外，还特意在平整的水泥路上打了无数个圆形的坑以增加摩擦力。光这一架式就令人色变，心也跟着再次悬了起来。只见一辆辆车全神贯注地蜗速而行，刺耳的刹车声此起彼伏，不绝的在山谷间回荡。

方下得石拱桥，只见前面的车都逐渐停了下来。一打听原来前方出了车祸。偏偏这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渐渐的越飘越大，瞬息间前挡风玻璃上已模糊一片。若不借助刮水器的推抹已几乎看不清外面了。而车的后视境上也结了一层毛玻璃一般的冰，女司机隔一会就打开车窗用磁带盒刮铲。

就在这时，突然两滴鸟粪不偏不倚的正滴在了前窗中央。女司机脸色一沉，连呸了三声后走下车去，用雪白的手套使劲抹擦了几把，然后在路边点着火烧掉了。看着她那神经兮兮的封建样，我们都忍不住窃笑起来。而她仍煞有介事的道：笑啥啊，有些东西是不得不信的。接着她就给我们讲了一件发生在她们车队的事……

一天晚上，一男司机做了一个梦。梦中见一身着大红衣服的村妇坐在他的车上望着他只顾笑。男司机醒来后依然记忆犹新，一种不祥的预兆袭上心头。于是一连两天请了假不出车。第三天车队领导非要他去武汉，男司机没办法，只好一路上提醒自己慢之再慢。在经过仙桃市的一个小村庄时，他猛然看见前方一位身着大红衣服的村妇正走上了公路，依稀竟是梦中的情景。男司机心里一颤，赶紧停车跑上去，花了一百元当场买下了那村妇的大红衣服。随即他把衣服铺在地上开车压了过去。就在他的车行不到一百米时，猛听得后面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回头看时，那村妇已被一辆急弛而来的货车撞得当场毙命。

我们一时都默不出声，想着人性的畸形与生命的脆弱，心突然就沉了下来。窗外雪花纷扬，这些魂灵的舞者，在踏上生命的单程旅途之后，就注定了别无选择的魂飞魄散。雪越下越大，凛冽的山风扬起阵阵积雪，打着铺天盖地的回旋，而我们的旅程，才刚刚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