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将至（组诗）

《十二月》

为自己量身定作一道山岗、一棵老树

一座老屋，充满着隐秘的、涌动的时光痕迹

在十二月，狗不吠鸡不鸣，整个乡村睡入寂静

我在一本书里朗诵似曾相识的风雪

是的，我们还要在简单平凡的生活里相亲相爱

要在身体里交流水分、血液和对于生存的渴望

我们停下来，拨动一朵云的走向，把一粒雨捂紧胸膛

捂紧不可预测的白昼的流淌，捂紧夜的幸福和忧伤

努力使自己成为书的部分，我使劲地蹲下身子

这种尝试，意外地让我得到了雪花的温暖

结茧的手掌，力量倍生，植物和河流茂密生长

一池春水之上，我和一株青藤系住月光

《在桃花来到之前》

在桃花来到之前，冬天是一张宣纸

隔着几道风雪，我眺望故乡

黄昏携着一个又一个小站，火车在风中跳动

山脉的剪影，被几只麻雀冲破

它们在雪里飞翔、停留，和辗转

细碎的、急促的叫声和风雪一样急促、陡峭

它们在雪地里寻找谷物，寻找虫子，寻找丢落的面包

——这多象我！飞出故乡的内心

还在茫然流浪，四处寻找……

我知道，火车必定穿过城镇，到达村庄

一些炊烟升上树梢，搭手张望

一些店铺挂起红灯笼，愿望良好

这一过程，在桃花来到之前，我删除了自己的行程

我把自己停泊在一双泪眼之中，等待

香椿发芽，等待小妹出嫁，等待父亲

把种子放在井水里浸泡，然后在种子里

喊醒我桃花流水的故乡，喊醒一场大雾

和雾中蹒跚前行的乡亲……

《长街的泪》

听人恸哭绝对是一场悲伤

在火车站，站门口，一对老年夫妇

他们的钱被“贼”洗走

他们是一对急于归巢的老鸟

或许这将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迁徙

而翅膀却在这里，被无辜折断

海还在礁石那边啁啾

丛林还在山岗之上茂盛

归去来兮。归不去将是何等地呕出血汁

我看见，一颗巨大的泪高于冰雪

落于大街，被无数的脚印踏碎……

《欢迎你：冰雪》

欢迎你：一场连一场的冰雪

你的白唤醒了门楣上孤独的红对联

我的豪情，需要寒冷的淬炼

与一场鸟语花香不同

我要用我残缺的光华去赞美我的阴影

上弦月只是我行程的起点

我要用一年的汗水，洗去皮肤上的泥土

体内的杂草，和伤感的表白

删除过去的季节，昨日的纯真摇曳心旌

我不会凋零，从牛羊的胃里我寻找故乡

芳草苍劲，湿濡的思想点染秋霜

一下子苍白的，不是道路的急转弯

而是你苍茫的覆盖，一场蓄谋已久的

侵占……

沿着梦里的故乡河流淌，朝暾还没散尽

湖泊一生红润，祖先的墓碑在远山之上

为我整理风霜……

2009年12月8日星期二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