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组诗）

（一）生存

不可避免地谈到这一个词

不可避免地联想到这一个主题

生存，生命的存在

和生命如何才能存在

这是一个形式，更是一个主题

不可避免，我再次想到生命

生命如何才能存在

我们不能选择开始

只能在生命浪程的中途

用绚烂的风景让自己充盈

生也是必然，死也是

我不可避免地谈到这一个词

一个幽然的词

一个绿色的词

一个说不清来意和去路的词

为什么生存，血液游动的速度

是这个黑夜里的唯一的主题

怎样拓延，生命跌宕

怎样风华，生命荣光

这是一个仪式，一个古老的仪式

（二）废话

平时最多话的八哥

在黄昏归来的刹那

悄然闭了嘴

微风敲打着窗台的声音很轻

灵魂触碰的声音也很轻

平时最多话的我

在命运拷问的这一刹那

血色涌了上来

（三）刹那

生命的孕育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自然衰老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一旦遭遇猝死

生命就只能像一朵玻璃花

一捏就碎

（四）衰老

哀伤的天鹅在我的屋顶受伤

子弹一般射出的黄昏

我自己的行囊里装满了声音

（五）声音

看不见的声音

风吹进水里

泼墨的山水

在唐代的风华里

留有尾声

（六）尾声

我像是一口

前人挖掘的井

手记着所有

前世曾经出现过的

王子的声音

而看不见的风景

只能用眼睛倾听

一朵冰花雕了上去

尘封的窗栏上

野花凋落得

只剩下碎片

随风飘飞

（七）飘飞

火焰一般飘飞

音符飘转空中

水不再是水

飘在空中

火不再是火

在水里熄灭

除了沸腾

我的生命拒绝平静

除了升腾

生命留不下

任何的回声

（八）熄灭

点亮一根蜡烛

又随手熄灭

轻轻扭亮一盏灯

灯火隔着千年万年

仍旧明媚

（九）明媚

数不清的心声

理不清的月光

雪落进水里

雪飘进火力

心里长出一棵草

湖里飘着一阵笑声

婴儿在今世一夜长大

荷花叶开了出来

地里埋着一群鸟

总在凌晨时分

振翅而出

（十）地心的鸟

多年之前

我把一群鸟

种进

深沉的地里

多年之后

在我忘记了

这件事情的时候

在我种下另一群鸟

的时候

多年之前种下

的那一群鸟

振动着翅膀飞出

先是一只

然后两只

最后一整群飞出

先是白色的

然后黑色的

最后红色的

也飞了出来

大地一片寂静

天空一片海蓝

（十一）飞鸟与我

有的时候，我只觉得

自己是一只被困住的鸟

被困在深沉的地心之内

脱逃不出，奔涌不出

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

自己是一只没有血液的鸟

一只干枯的鸟

挂在春日的枝头

挂在干瘪的春日的嘴边

等待那一口

若有若无的气息

呵护着我无言的伤悲

与重生，而又的时候

飞鸟掠过天边的时候

我只有一种深深的忧虑

仿佛他们带走了

我所有的昔日和记忆

携带着我的卑微

困顿的内心

从天空从从容容掠过

携带着一颗破碎灵魂的

所有悲剧

从温暖的地心里

飞掠而过

带着一群

同样卑微的精灵

从我的石头里孵化

更多的石头长了出来

长出了羽毛

持续地飞升

有的时候，我只觉得

我自己不是自己

甚至感觉不到血液的奔涌

甚至有一种死亡的感觉

持续地蔓延着自己

有的时候，甚至连

有关干鸟的梦

也不敢做，因为

我担心自己没有翅膀

会遭到天空的拒绝

甚至连微笑也没有

面对自己，我只能低下头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

一只飞鸟，两只飞鸟

更多的飞鸟

掠过我的上空

那是我的另一个灵魂

持续地裂解

也持续地飘升

知道完全覆盖我

覆盖我空虚的影子

和所有闪着光亮的弹坑

和所有沉默着的伤口

有的时候，我怀疑

我现在的生存状态

是不是虚空得过了头

要不然，我怎么会对

一只飞鸟赋予那么多的深情

但是，亲爱的读者们

你们却一直不曾知道

那是我的另一个未醒的梦

等待着晨光的抚慰

（十二）黑暗

一堵黑墙挡住了我的退路

我的前方没有光亮了

但我持续地后退

用软弱的后背

仅仅贴住那冰凉的

黑色的墙

仿佛一个真理

闪烁着微弱得无以复加的光芒

而那唯一的真实

在波光粼粼的前程里

在泥淖封天的冰凉往事里

故乡的雨雪

会是另外一堵黑色的墙

拦住冰凉的同一条退路

后路里长满了荆棘

也有花香持续地逸出

从灰尘的缝隙里逸出

从灵魂的缝隙里逸出

只有隐隐存在的真实

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剑

有特有的迟钝粉饰着我的孤独

（十三）研读

生命之中应该存在一个

这样重要的构成部分

阅读所有的尘埃和雨雪

阅读所有的誓言和谎言

冰凉的生命

应该由这些温暖的片段照亮

那部分的密码

是温馨的构成

而所有的欢乐是无法言喻的

只能存活在守望的光辉里

在同样空白的一片手掌里

种植满坡的阳光和火把

也种植夜晚和石头

坚硬的一块块石头

从大山的内部澎湃着滚出

像黎明一样滚出

像黄昏一样滚出

像天堂里的马匹一样跃出

而这所有的苦难与挫伤

是绚烂生命里的唯一的诗

是香醇信仰里冰凉的唯一的酒

等待同样年轻的嘴唇的啜饮

（十四）等待风雨

等待一场雨，等待一阵风

除了雨天，其他的时光

我都不甚期待

等待覆灭，等待重生

也等待着爱与恨

除了冰凉的血脉

其他的灵魂

我都不曾赋予期待

而更深的湖水

沉在浓浓的空气之下

更深的鱼儿与泥沙

沉寂在我的血脉里

只能等待

等待沉睡，等待苏醒

等待荣光倾照我的故里

也等待你，等待我

两个陌生的，素未谋面的神

用温情会晤

用柔情相依

也期待着告别与重聚

细沙一般铺下

（十五）等待

等待风雨如晦的重生

等待群岚起伏的浓夜

也等待你，我梦中的蝴蝶

轻轻掠过我的窗口

十一月的空气里仍有些许的凉意

深深的冬天喘息在不远的地方

而更多的破茧与重生，更多的爱

却在蝶虫成蛹的时候悄悄静止

冬天不远，我等待着秋天

而重生也不远，就在我脖颈上面呵着气

十一月的天空时而明朗时而暗淡

天空沉在深深的悲伤里

黑布下去，亮不起来

更多的时候我选择沉默

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而等待的内质便是未知

能够被等待的事物

必然带有神秘的期许性

明媚地徜徉在幸福的天地之间

用化蝶的茫然姿态等待

（十六）残阳

一道残阳铺水中

半江瑟瑟半江红

最喜湖东行且住

抬头之际天已暮

黄昏之中的神

是世界上最孤独的神

黄昏之中的鸟

洁白的翅膀划过时

有大片的音符升腾

更多的羽毛闪着光

携着我卑微的灵魂飞升

鸟群一样飞升

歌声一样喧腾

从湖底升腾

一曲洁白的歌谣

从泥沙里升腾

水波潋滟

一串串的泡沫

穿成我把捏的珠子

熠熠地闪着光亮

当残阳燃烧自己的时候

它的命运

就只属于未知的其他的神

安然托付

安然托付恐惧和陌生

除了抒情，生命别无他物

除了对生存的热爱

奔流的血脉里

不再沉积其余的泥沙

而当我拼尽全力奔跑

踏踏实实被我踩在脚底的

除了脚印

就只有灰色的影子

一道比一道重

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

叠在我的信封里

等待寄放，更多的红

以及其他的颜色

抬头之际，惘然的悲伤

天色已暮，众神归属

一波未起晨已昏

看不清来时奔波的路

只能守望孤独，悲悯的孤独

（十七）阳光

这最后的一秒

这时光里的最后一秒

灿烂的时光和生命

就只剩下了我

和一道微弱的阳光

悲悯地映照着

那漠视一切的恩宠

而当看不清阳光的时候

内心深沉的怀念

就如同冰凉胡同里的

最后一盏灯光

等待晚归者的轻抚

最后的恐惧时不存在的

阳光放弃了这最后的快乐

数不清道不明的快乐

也就只剩下了这最后一秒

我承认鲜花是最后的新娘

而是个事我最后的勋章

这最后的一秒，除了酒杯

和另一只同样空虚的酒杯

等待着幸福的预约

（十八）轻抚

还是不能从容等待

不能从容邀约

这时光从容的轨迹

残破的时光里

坚硬的石块

就只剩下了雪亮的伤痕

和繁芜的星辰

而光，掩照在内部

太多的眼泪和血

寂静地流淌着

缓慢地流淌着

就像流淌着一道鲜艳的谎言

看不清的血脉里荡着沙

沙砾的内部茂盛着森林

有光，有雨，有石块和雾

甚至一区所有

但我仍旧希望它能荣光

整个秋天我患上了失语症

说不出一句话，写不下一句诗

只能凭空说着废话

在欢愉的快感里死去

2009－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