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放手
爱情是娇情的,你越把它捂在手心里,它挣脱得越快,仅仅靠付出惟系一份感情,它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原来,爱是用来打开生活而不是用来关闭自己的。
那是一个春天,为了爱情,我轻而易举地放弃了一份优越、稳定、体面的工作。那段时间,母亲夜夜失眠。伤心欲绝的母亲曾流着泪对我说:我没有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可是,在爱情面前,我忘了一切,那年的春天还没结束,我就义无反顾地背着行李离开了家,几番转折来到了有她的城市。
我把我们的家安在一间不足15平方米的红砖小屋里,屋内四面徒壁。我们最富有的就是高于一切的爱情。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非常满足。因为我可以和我所爱的人在一起,过着想象中的朝夕相伴的生活,今生今世。我甚至为自己的奉献和牺牲暗暗自豪过。
暂时没有工作,我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我学着做家务,学着讨价还价,学着精打细算,学着省吃俭用……白天,她上班我在家里操持家务;晚上,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完我做的饭菜,坦然地坐到书桌前翻着一大堆报纸,喝着我泡好的浓茶,我毫无怨言地收拾一桌子的碗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突然有一天,她没有按时回家,我左顾右盼迟迟等不到那个熟悉而亲切的身影,我变得恐慌起来。我不停地问自己:她为什么不回来?她什么时候回来?我眼睁睁地看着热腾腾的饭菜一点点冷却。之后,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
我一天天体会到,等一个人是多么痛苦,多么渺茫的事,没有把握,没有自信。一天深夜,天下着倾盆大雨,我依然等不到她回来。饭菜照例冷了,孤零零地摆在桌子上。我绝望地熄了灯,和衣躺下。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仿佛抽着我的心。难道我的一生就要这种毫无意义的等待中一点点耗尽?我第一次对我的生活产生了怀疑,这种怀疑让我变得局促不安。
我觉得不公平,我觉得她不应该这样对我。我们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直到有一天,她在盛怒之下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吼?你连正式的工作都没有……”那一刻,我几乎无话可说,任由泪水冲刷我的脸庞。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在这座城市,我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唯一有的就是爱情。可是,爱情又是什么?它不能带来钱财,不能带来地位,不能带来面包,不能带来房子,它更不能带来尊严。
在爱情的温床里,我把自己丢失在那里,我从抽屉里找出了那本尘封已久的学历证书,在那本学历证书里,夹着若干年前我在报纸上发表的一篇散文——《生命如飞,母爱无痕》,文章的最后一段这样写道:“生命的速度是飞,我明白自己,在人流如水车辆如绳的柏油马路上,我就象一只倔强的舵鸟,在广垠的沙漠中,寻找一片属于自己的绿洲。但是,无论我身处何地,永远有一双关注着我的眼睛,她将伴我度过生命中的每一天。”
我泪流满面,母亲!十年寒窗!梦想!我有什么理由把命运交付给爱情?
我依然一成不变地做着每天该做的事,只是,我不再傻傻等待,我把每天的时间一分一秒从家务中挤出来,写稿,看书,上图书馆查材料,投寄简历……我的散文一篇篇见诸报端,飘散着淡淡的油墨的清香;一封封面试的通知书递到我的手中,许多都是无数人趋之若翱的媒体单位。再三斟酌,我选择了一个培养干部的学校。虽然为此我要与她分隔两地,但是,我没有犹豫,因为我知道,爱情是娇情的,你越把它捂在手心里,它挣脱得越快,仅仅靠付出惟系一份感情,它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我走了,踌躇满志。临走时,我对她说:等我坚强了成熟了,我会回来,回来和她一起直面人生的风风雨雨,一起体味人生的酸甜苦辣。她紧紧地抱着我说,她会永远等着我,等着我从列车上挤下来,递给她一个脏兮兮的行李包,就象当初为我接住那个行李包,然后好好善待我……
当列车载着我慢慢远去,我知道,过去的日子已经远去,就象这不断前行的列车,在奔向下一个新的站点。工作给了我兴趣,我发现,没有她的日子一样精彩。我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我常常因为教书、写稿,而忘了与她联络。她几乎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干什么,问我有没有想她,她说我已经把她惯坏了,没有我在身边她常常不知所措。她抱怨我不再关心她了,她说等待的感觉真不是滋味,没着没落,患得患失的。她一边唉声叹气,我却在电话的这头,偷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