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生命同在的情结
朴实的文字,真挚的情感。
姥娘离开我已有很多年了,但她温暖的声音,慈爱而又沉静的笑颜,却一直在我的心窝奔淌着,从未曾离开过。
一直想写纪念姥娘的文章,却一直未曾动笔。最深情的一些东西,不敢随便启动,那干瘦的思维,无力的笔,怎能描摹出姥娘在我生命中神圣的位置。
每当看到一些作者写有关外婆的文章,都要字字细读。每次看着,都会泪流满面,心情激荡难平,在字里行间也会看到自己亲人的影子。也每次总是要忍住想写评论的欲望,这些质朴的情感释放,笔端自然流淌的怀念,是无法冷静品评的。问自己,为什么不写出来,那心中深情的眷恋,血管里自然流淌,亲切的声音。
姥娘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农村女性,但她在我眼里却是不平凡的。她集中国传统女性的善良、勤劳、质朴数种美德于一身,又有西方女子所特有的独立和开明。她慈爱、坚强而又充满智慧,是影响我一生的人。姥娘和姥爷没有其他子女,只得妈妈一个掌上明珠,所以我们兄妹都是她至亲的人。
姥娘虽是老式女子,但她识文解字,通情达理。因姥娘的娘家是旧时生意人家,家境还算好,所以姥娘从小就上了私塾,认了很多文字,以至于后来虽嫁作农妇,仍把唯一的女儿送去求学,给了妈妈光明的一生。在那个吃饭穿衣都成问题的年代,做到这点已是非常不易。妈妈是高级教师,琴棋书画都略通一二,退休后还做一家老年剧团的演员。年轻时更是非常活跃,编过戏,编过小品获过奖,虽是小地方,但也陶冶了情操,这都离不开姥娘当年的培养。妈妈结婚后,由于爸爸是下放的知青,所以一直都在姥娘家生活。而爷爷奶奶,当时被打成了反革命,流放到了江苏泗洪县,根本没有精力管爸爸,自身难保。爸爸、妈妈及我们这些后来出生的孩子们,都在姥娘的羽翼下生活成长。
旧时的农村,无后为大,姥娘没有儿子。姥爷兄弟四人,每家都有几个男孩,只有姥爷只得一女,出于当地的习俗,要过继一房其他兄弟家的儿子,好为他们百年之后顶老盆,驾灵车,送终。但姥娘坚决不过继,顶住了种种压力,说服了姥爷。说女儿照样什么都能做,一样可以为他们养老送终,这在当时四五十年代的农村可不多见,成为四里八乡的轰动。事实证明,姥娘的观点只不过是超前了几十年,几代人而已,现在只有一个女孩的人家再正常不过。基于中国的历史原因,爸爸那时被关进牛棚挨批斗,每天都有工作组去给妈妈做工作,让她和爸爸划清界限。但姥娘勇敢、坚强的承受了这一切,教导妈妈,一切都会过去,要相信自己的眼光和爸爸的为人,以至于爸爸妈妈相携走到现在,感情羡煞旁人。
由于妈妈工作繁忙,我们兄妹都是姥娘从小一手托大,姥娘把我们照顾的无微不至。以至于从小吃惯了姥娘做的庄户饭,后来结婚到了婆家,吃婆婆做的南北风味混合菜,一直肠胃不好,没有胖起来。每每去饭店看到那被师傅做的膨化了、变了形美其名曰的地道庄户名吃——门挂子,都让我胃口全失。记忆深处,那股饭菜特殊的幽香就窜出来,侵袭我。但生命不能轮回,我再也没有福分,吃一口姥娘亲手做的,带有特殊香气的门挂子了。我们在姥娘的抚育、爱护下,一个个长大成人,飞了出去,即使最小的我,也毫不留情的离开了家门。
也许是您感觉完成了一生的任务,把我们都看大成人了;也许是您的生活忽然失去了寄托,再也听不到每个孩子放学后,进门的那声呼喊:“姥娘,我饿了”;也许是您站在门口,再也迎不来下班后飞奔而来的身影:也许是您的爱已习惯了付出,不能沉寂。在最小的我结婚离开后,您就病倒了,再也没有起来,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姥娘,您那么疼您的孩子们,为什么不多留些时间给我们呢,我们都长大了,可以孝敬照顾您了,而您却不要孩子的回报,匆匆走了。姥娘,为什么那时我们的生活那么艰苦呢,您还没有住上楼房,没有坐上孙女为您开的车。您那么胆小,变老以后您就像一个胆怯的孩子,平房顶上的壁虎都会让您感到害怕,院墙壁上的小孔也会让您恐惧,尽管您的重孙用胖胖的小手,软软的棉花把它都堵上,仍赶不走您对黄昏的惊慌。姥娘,您可知您的孩子有多遗憾,您可知您已成为孙女心中不敢轻触的那根弦,一震,就有泪倾泄而出,流淌成河。
我的心肠从小就比较硬,没有过多的多愁善感,但每每某个空间里,有关姥娘的话题字眼,都会牵动着我。姥娘已成为我心头深情的昄依,灵魂的故土,生命的源。姥娘是我永生永世的眷恋,是我眼中永不敢眨动的那滴泪,也许它是姥娘在我生命中洒落的一朵浪花。姥娘伴我走过片片土地,走过每个日日夜夜,会陪我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姥娘是我的故园情结,是我心中永存的家乡。
记忆中慈爱的面孔,北山上那两座荒凉的坟,是我所有的故土之恋。情到浓时无语诉,文到情浓字颠狂,与生命同在的情结——怀念姥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