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负隅顽抗的生命
到了冬季,太阳也变懒了。不像阳光明媚的夏日,一整天都照着一副好心情。到了这个季节的太阳,心里头会最清楚,勤不勤勉都不会有太多的人,提太多的意见呢。这就像年终总结结束之后,你再去提意见,就不会起多大的作用一样。这个时候的太阳,老想着卧在云层的背后,偷窥万物的交替,查看刚刚走后不久的,每一个细小的脚印。只有看到感兴趣的事,它才肯用巨大的双臂拨开云层,露出那张刚刚清醒的脸,检查和打量着从它面前飘过的,同样是刚刚睡醒的一张张面孔,是如何领略它的光芒的。
12月18日中午,冻了一夜的太阳,突然来了精神,恢复了连日来少有的神态。万道阳光,穿过四层楼的窗户爱怜的贴到了我的身上,撩拨得我经不住地想入非非。我的人和我的病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着阳光的爱怜,我只想靠自己身上还残留的,没有跑光的一点点猛劲,把这份爱怜紧紧地抱住,就想抱着我新婚的妻子,让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激情四射,这样我的病也会好一半的。可激情终是短暂的,它在我身边呆了不到半个小时,见太阳要走,就和我道了个别,便起身随太阳走了。毕竟它是太阳带着来的,想多留它一会,我怕自己没有这样的魅力。
想着太阳在这个季节,表现出来的反复无常的性格,我会突然觉得:人是一种生存能力非常强大的生命,大气磅礴,气冲霄汉,光芒四射。甚至一个卑微的生命,也能在狂风暴雨来临之前,不很体面,却也能安顿好自己的去处,尽管这会招来一些鄙薄的神情。即便是暴雨砸头,依旧能敦促自己的生命——哪怕是去苟延残喘。卑微并不是卑微生命的错,错的是旁人鄙弃卑微生命的眼神。与万物相对,没有比人的生命,更生命的东西了。
高贵是因为,还有生命在存活。
也可能有一天,它会倒下,在黑夜还没有赶来提醒它之前;它也可能在倒下的地方,重新站起来,当那个已经被它遗忘的早晨,又重新回来的时候。它可以把一种称之为顽强的东西,贯穿到生命的始终。这种贯穿的执著,就像一个男人,在追求一个让他心仪已久的女人时的那种执着,使它有兴趣、有力量,气血不衰地从白天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白天,在经历无数次的千山万水、万水千山之后,它才默默无闻地走到了今天。
阳光与激情都随着太阳回去了,悄然突然而至,病房又回到了起初的肃静。我和我的病体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刻了……
病房终归是没能留不住我的病体。
“未知生,焉知死。”我所终生至爱的生命——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