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途中

无须细述，故乡是每一个游子魂牵梦萦的地方；无须度量，故乡就在我们目光的尽头。无须夸张，故乡就是我整个世界；无须言说啊，故乡就在这柔声细语的呓叹中。

再过几天，就是我远在故乡的母亲六十岁生日，单位领导特批了我一周假期。带着这份感恩的心，今天，我携着妻儿踏上了回乡的长途客车。我就要回家了，回到那数不尽的诗词里吟唱了无数次，无数个游子睡梦中抚摸了千万遍的地方——故乡。我将走近你的传说，阅读你的沧桑，我将倚在你的怀里，享受家的温馨，体味情的酣畅。

汽车在一片或浓或淡的绿色画卷中穿行时，直觉告诉我：要到家了。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推开车窗，打量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山山水水，凝视着迎面扑来的绿和绿色中偶尔翻起的红土地，我饶有兴致地向随行的妻儿打开了话匣子。这里地处鄂南，山不高，森林的覆盖率却不低，到处是葱郁的树木，婀娜的竹林。这里，凡是有小河的地方是一定有竹林的，通常，小溪两岸的竹林会茂盛得把河给掩起来。熟悉这里的人，见了那一湾一串延伸的竹林，便可以判断那里定有一条小河。远看小溪，远看蜿蜒而去的翠竹，这时，你便到了秀丽的鄂南竹乡了。从我记事起就知道这里的竹子一直很茂盛，品种也多，有南竹，有贵竹，有烟竹，有苦竹，有毛竹，有水竹，但以南竹、水竹最多。我曾到河边的竹林里去拔竹笋，拣竹笋菌，也爬到河岸上去采兰草，在山上和玩伴一起悠闲地看河水缓缓地流向远方。水很清澈，涨水的时候，人们可以从河里捞上很多的鱼。枯水季节也有一些垂钓的人在满是水草的河边钓鱼，亦或是钓心情吧。这些年，晨曦中，夕阳下，河边垂钓的渔翁屹然不动的剪影，就像一阕抹不去的乡愁，长久地驻足在我的心头。

此时，在公路的一侧，一条小河时隐时现，一直伴着我们前进。河边的翠竹，则弯下了纤细的腰身，扭起了欢快的秧歌，哼出沙沙的原生态小调，莫非是在迎接这些归来的游子？这里的竹林和小河是一生最忠贞的伴侣，小河给竹子以生的源泉，是竹林的眼睛，因而，这儿的竹子才如此娇嫩欲滴；而竹林则回报以生的绿色，细心地呵护着的小河，因而，这儿的小河才如此顾盼多姿、清纯动人。儿子说，竹林与小河是亲兄妹，它们相依相偎，亲密无间，这种天然而精致的默契，总是那么恰如其分地体现家乡的山水特色，以及家乡人的纯朴。也许，在儿子这一代人的眼里，兄妹亲情才弥足珍贵吧！

公路的另一侧，那些碧绿的水稻，正在宽阔的田里可劲地生长着。稍显成熟的稻穗恰如那青春的乡下小妹，垂下她那烫染的彩色长发，遮住了娇羞清丽的脸庞，洋溢着金色的灿烂。料想是要告诉辛勤的人们，再过些日子，就等着丰收吧！远处，那些镶嵌在山冈或路房的房屋，大多是一楼一底的青瓦红墙，它们掩映于翠竹杉林间。几乎每幢房屋旁都有一小型公路穿过竹影树丛，与这宽阔的水泥公路相连。倘若以我这十多年在外走南闯北的经历，我觉得，北方的山巍峨险峻，北方的水雄浑浩荡，北方的人粗犷豪爽，处处显现鲜明豁达，有阳刚之气；江南则水多，湖多，桥多，烟雨蒙蒙，无处不诗意，无处不妖娆，有阴柔之美。而家乡的山，挺拔中藏娟秀；家乡的水，平缓中显精明；家乡的人，则是亦豪亦侠，亦柔亦雅，体现楚地儿女的热情、智慧、健美和典雅。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水泥路穿梭在绿的世界，依稀可见吊楼露出一角。哦！马上要到我曾生活过的那个小镇了。故乡的山水，曾在我的记忆中折叠储存，今天又在我眼前舒展开来。挥不去化不开的依然是那浓浓的乡情。

钟祥鸣草于2006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