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色迷蒙的时刻(外四首)
笔法老道,娴熟。情感厚重,饱满。承接自然,清新。韵感优美,婉约。诗歌语言流畅,赋有张力和美的意境,具有独特的艺术特色和写意化的意境享受,值得反复品味和欣赏!推荐之!
九月二十五日,夜色迷蒙:今晚
我双眼模糊。在夏天接近尾声,
天气变得迟钝。一片树叶
更加恼人,在空中旋转
舞蹈,尽情享受最后的时刻
一个疯癫的人,
村里一个痴呆的人,受侮辱的人,
他依旧来自母亲;依旧
在母亲的乳汁中成长,秘密的符咒──
他的父亲,我想,就是因为他而死:
懒人,至少有一种疯狂的嗜好。
一个春日我宣布一个来自地狱的主题;
他脸上写满了内疚。一些往事
在他的内心深处纠缠不清。他
会坐在河边看水中的鱼
并借此希望自己从此摆脱灵魂的担忧。
夜,在灯光的银辉下,一阵爱的渴望
像一缕破窗而入的月光,他不敢
对地狱心存仇恨,也不敢心存希望。
他时常坐在窗前看着迷蒙的夜色
“在一根烛泪滴到圣经上的烛旁,”那一种眼神
他在绝望中挣扎,并且不断
向窗外发出询问,或者割断自己的喉管。
这疯狂的举动只鉴定他是精神错乱,
或者说是撒旦在我给他严酷的压迫,
在夜色迷蒙的时刻,谁不想结束一生。
然后怀着满足感离去。所有的动作都被禁止
所有的存在被上帝隔离,被有意识地
从这片土地上永久撤离出去;
九月二十五日,夜色迷蒙,眼神
因未践踏的土地而疼痛,而在黎明时分
土地上升起一缕霞光,照遍整个大江南北。
《走在东门道口的铁轨上》
远去的火车。卧轨人,气温上升
我走在东门道口的铁轨上,一只脚
始终无法迈开。后面是铁轨,前面也是
漫长的铁轨让我找不到冬天的痕迹
那一种寒冷也透不过坚硬的轨道
更回不到当初的宁静。这漫长的寒冷,
沿着铁轨向前后延伸着,延伸着……
直到旷野,村庄,失落和隐退。
走在东门道口的铁轨上,我想到了海子
想到了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笑脸
还有那始终朝向夕阳消隐处的眼睛
尽管我清楚自己是去办事,去铁轨另一边的
一个不起眼的印刷厂里做老板交代的任务
然而我还是要想:想海子的笑容,想铁轨
的冰冷和无情。这个时候
我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提着菜篮
从铁轨走过,那么从容,那么优雅……
菜篮里的菜所剩不多,也许她是卖菜的,
也许她是买菜的,但是那么从容,
那么优雅……让我从海子的梦中醒来
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了铁轨,和铁轨上的轮痕
《深秋的雨》
一辆轿车停在冰凉的安源宾馆
那就是这个城市的真实生活
我的外套湿了,鞋子进了水
我的心情跟着红绿灯的转变而转变
深秋的雨,降落在这个城市
许多年前凋落的枫叶
扎根在这片土地安享晚年
在寒冷的空气中
我的心情跟着红绿灯的转变而转变
这不是远方的街头,也不是故乡本来的面目
街头上乞讨的老头收起了破旧的残碗
深秋的雨下在脸上
穿过十字路口仍旧是深秋的雨
打一把伞步行走到纪念馆看先前的面孔
然后在黑色酒吧忘却一切面孔
和雨滴静静地靠在一起
一丝丝雨是一丝丝愁,是发黄的稻穗
它的飘落是一场革命斗争
雨越下越大,像走过十里村的游击队
那留下的一个个脚印被雨水冲洗着
却始终冲不走那昂然的神情
无论走到哪条街,也走不到历史的尽头
在城市的边缘,深秋的雨已隐然远去
而积留下的水汇成一条条河流
我脱下外套,走到南门的正大街
这里的房子虽然是旧的
仍然是避雨的场所
不管风雨,也无所谓黑与白
随着北桥下的那一波绿水
无数个光阴挨到了尽头,风景看透
街头的吆喝声和叫卖声始终也走不出
那一方发白的土地,扎根的地方
也始终无法回到最初的记忆
和闪耀着蓝色光芒的天空
雨,依旧下个不停,枝头上
那一只黑色乌鸦终究还是飞走了
它的存在只是虚空,翅膀上沾满了眼泪
河流汇合,深秋的雨充满了忧伤
或者,那不过是大地留给季节的面具
《秋分》
气温下降……寒冷诞生
在地面和落叶之中,它躲不过
一次又一次夜的侵袭
村妇在树下倾听远归的脚步声
舌头干燥,秋霜披满枯枝
这里不再有怨恨的眼神
或者隐去的夕阳,当我们拼搏着
迎接新生活的到来,在秋风中
脚印被拉长,仿佛绵延不绝的群山
把时间塞进香喷喷的面包里
撒上燃烧的火焰,乌云吓跑天空
直到马蹄般的寒冷向上窜着
沸腾,嚎叫着奔向季节
带着一种忧伤涌入另一种忧伤
漆黑的小屋,谁在拨弄摇摆的钟座
并一次有一次发出恐怖的叫喊
秋分时节,再次体验地面
和落叶的悲剧
上帝手上的磨石和刀
在寒冷中凝固,大地在凝固中
清醒,哦,凝固中清醒
《世纪广场的中秋夜》
今夜月圆如饼。二十年前
我把哭声播撒天空,大地的
泥土把鲜花簇拥在趾间
用眼神关注现实,世纪广场的灯火
在中秋之夜什么也没有找到,
一门爆竹声和一缕炊烟的愁绪
在广场黑下来之前就已揉碎,生锈
喷泉的水珠为何眼泪一样汹涌
在世纪广场的中心,我曾经来自泥土;
现在混浊之水蒙蔽了中秋之夜,又一次
嫦娥张开双臂奔向无结果的星,
而她深情的眼睛闪着泪花,
这充满迷惑的水,从世纪广场
蔓延开来,让月亮变冷,时间加快
普通的爆竹声不能震慑
这蹒跚的屠夫在大地上俯身下跪──
广场因人群而喧杂。我全身直冷
我的内心充满了石头。远离的人儿
用枝头指向月亮,“千里共婵娟,”
秋天的河流在哪里?在弥散的空气中
古老的谣谚在拉伸,膨胀,
还有星辰在夜空慢慢地苏醒。
当广场进入平静的状态,
“暮云收尽溢清寒,”苏轼独自轻吟道;
可我们依旧浮躁,我们的脚步匆忙:
直到月亮再次从云层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