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嗟喜鹊

老宅故居，一向吉利。忽遭悯凶，时值白事。

回天无力，慈父见背。哀乐感天，哭声动地。

悼我父兮，呜呼哀哉。披麻戴孝，白鞋白衣。

踉踉跄跄，身心交瘁。恍恍惚惚，魂魄若失。

凄凄切切，寻寻觅觅。出了后门，但见戈壁。

一派萧索，毫无生机。旷野茫茫，无垠无际。

有人杀羊，是些亲戚。想起慈父，遗言切记。

不要惜钱，席要厚实。九只羊啊，呜呼哀哉。

沙滩上啊，殷殷血迹。我心里啊，哽咽流泪。

发送慈父，忽然风起。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天昏地暗，阴寒骤至。乌云张幕，白日隐匿。

迷失南北，不辨东西。寒风怒吼，队伍迤逦。

花圈簇簇，幡子猎猎。人车喧天，纸花遍地。

迎风逆行，戚戚邻里。驾灵扶柩，哀哀孝子。

一路喊爹，魂归安息。肝胆欲裂，心肠实碎。

有人感慨，先父气势。有人喟叹，先父功烈。

丧葬既毕，泪流心里。走出后门，满腹悲哀。

却见喜鹊，三五觅食。青翅花衣，有似君子。

只为血渍，争争不止。嘎嘎喳喳，欣欣不已。

见有人来，并不舍弃。点头哈腰，只管啄食。

待人走近，始才后退。察觉安全，立即再食。

剥啄有声，忙不迭地。人已近前，方才撤退。

盘旋飞上，村校树枝。纵声大笑，毫不掩饰。

回头犹顾，留恋依依。咂嘴品舌，意犹未已。

干血烂肠，鲜味未失。弃脂冻腻，油水莫离。

待人走远，旋即飞回。一番争抢，重又开始。

狠劲以拧，利爪以撕。长羽拼命，尖喙奋击。

不嫌膻味，不顾腥气。粘沙并草，连土带泥。

吞而全食，噎而张喙。果腹无厌，鼓囊胀胃。

逡巡盘桓，翩跹翔集。一连旬日，日日如此。

吁嗟喜鹊，何以为喜！吁嗟喜鹊，何以报喜！

石头披霜，伤心泪滴。是何居心，尔独自喜！

碧树凋零，落叶满地。是何熏心，尔独有喜！

我今失怙，尔亦我欺。我今丧父，尔亦我刺。

天地罹难，我心咽悲。家园遭劫，我心泣血。

风云变色，山岳肃立。江河含愁，草木凝眉。

尔却喜乐，无情至极。尔只为己，可谓无义。

是何良禽，何曾择栖！尔又哄抢，为点小食。

如同蚊蝇，毫无礼仪。尔还讪笑，洋洋得意。

便宜既占，毫无羞耻。尔有好名，本为报喜。

竟然欺瞒，以忧为喜。盗名欺世，毫无信义。

不如小乌，反哺知礼。不及小羊，跪乳感激。

难比小草，报答春晖。未若涌泉，感恩滴水。

谁不思量，先父恩惠。每自追悼，莫大伤悲。

吁嗟喜鹊，徒有花衣。吁嗟喜鹊，美名自饰。

以尔恶德，快去忏悔。以尔丑行，快去反思。

尔快离开，乘早消失。尔甚无心，谁为我思。

尔甚无知，孰替我泪！想我父兮，历历往事。

爱我父兮，常常回忆。痛我父兮，惟有流泪。

悼我父兮，呜呼哀哉！

2009－11－24于金昌二中